安娜放下手里那条墨绿色围巾,看了齐林两秒:
“大傩阁下这句话,好似你们三方有什么令人误会的特殊关系。”
齐林额头好似出现了黑线。
安娜耸了耸肩,眼睛仿佛在忍着笑意,走到衣架另一侧去翻衣服了。
齐林不再理会,意识重新沉入那个园艺工人的身体里。
剪刀咔嚓落下,又一截矮冬青的嫩枝被修掉,他控制着这具身体缓缓挪动位置,沿着花圃向城堡侧面移动,余光不断扫过周围的布局。
主入口那两个黑西装安保没有换人,而碎石车道尽头有一扇侧门,没挂锁,门框边缘积着灰,用得不多但没有废弃。
二层回廊的石柱间距约两米四,栏杆高度刚过腰际,廊道尽头拐角处有一扇深色木门,门上镶着铜质把手。
爱德华·史密斯还站在回廊上,和那个西装中年人说了最后几句话。
齐林集中注意力,试图通过园艺工人的耳朵捕捉内容,但距离太远,风声和修剪机的嗡鸣盖住了一切。
爱德华微微欠身,动作一丝不苟,然后转身走进了回廊深处的那扇木门,身影被阴影吞没。
园艺工人不可能跟进去。
齐林果断撤出意识,精神力如同一条蛇,在空气中无声滑行,搜索着下一个可用的宿主。
城堡东侧的厨房后门,一个穿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端着垃圾桶往外走,头发用网兜罩着,脸上是干了二十年厨房活的倦意。
意识波动极其微弱,没有任何精神防线。
【件】,再次发动!
齐林的视线切换了,垃圾桶的重量从双手传来,厨余的酸臭扑了满鼻,脚下是油腻的石板地。
他控制着女人把垃圾倒进后院的铁皮桶里,拍了拍手上的菜叶,转身走回厨房。
厨房很大,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操作,铜质的锅架挂在头顶,各类调料瓶整齐排列,灶台上有两口大锅正在小火煨着什么,番茄和罗勒的香气充斥在蒸汽里。
而三个帮厨正在切菜、揉面、擦拭银质餐具,没有人在意她。
“嘿苏珊,帮忙递个盘子过来……苏珊!”
齐林装耳背,控制着女人慢慢穿过厨房,推开通往走廊的摆门。
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深色的赤陶方砖,两侧墙壁挂着几幅暗沉的油画,猎犬、鹿群、持枪的贵族,色调灰暗厚重,而每隔五六米有一盏铸铁壁灯,灯罩蒙了层薄灰。
“第一层走廊,西南方向。”
齐林低声描述着,声音从三百米外时装铺里他本体的嘴唇间溢出,只有安娜听得见。
安娜正站在一面试衣镜前,手里拿着一条灰色长裤比划,头也没抬:
“记下来了。”
齐林操控着女人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道石拱门,门后是一段向上的旋转楼梯,石阶磨损得很厉害,中央凹下去一道弧线,少说也被人踩了几百年。
“啧……装修真不错啊。”
“大傩阁下别分心……”
楼梯顶端是二层回廊——就是刚才爱德华走过的那条。
女人不能上去,毕竟一个厨房帮工跑到主人活动区域太扎眼了。
齐林退出,精神力再次弹射出去。
二层回廊上,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清洁工正拖着拖把慢吞吞地擦地。
【件】,第三次发动!
视线再次切换。
拖把杆的木质触感代替了垃圾桶的冰凉铁皮,空气里的酸臭变成了松木清洁剂的气味。
齐林控制着清洁工沿回廊前行,拖把在赤陶砖上画出湿漉漉的扇形,经过第一扇门。
遗憾的是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暖光和低沉的男声交谈。
第二扇门,敞开一条缝,里面是个小型书房,空的。
第三扇门——
爱德华·史密斯突然从这扇门里走了出来。
齐林差点让清洁工的拖把脱手。
他强行稳住动作,低下头,让拖把继续不疾不徐地在地面上推拉,水渍反射着走廊里的壁灯光。
他从齐林控制的清洁工身边经过,脚步不快,皮鞋踩在赤陶砖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齐林控制着清洁工稍微侧身让路,低着头,做出标准的卑微姿态。
爱德华史密斯似乎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齐林等了三秒,确认脚步声远了,才控制清洁工转过身,远远地跟上去。
“他换了衣服出来了,往东走。”齐林在时装铺里低声说。
安娜放下手中那条灰色长裤,偏过头:
“嗯。”
爱德华的步伐不急不缓,沿回廊走到尽头,拐进了一道拱门,背影消失在转角后。
齐林控制清洁工跟到拱门口,从门框边缘探出半个身子。
前方是一段更窄的石质通道,通道尽头有一道铁门,铁门旁边站着一个安保。
爱德华走到铁门前,安保侧身拉开门,他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清洁工没有理由靠近那道铁门。
“有一道铁门,通向内院,有人把守。”齐林说。
安娜在镜子里调整了一下帽檐角度:
“遇到困难了么?”
“那倒没有,我在找下一个合适的角度……”
“像不像某款电子游戏中的任务?”安娜突然说。
齐林愣了一下。
“佩里科岛。”
安娜的嘴角弯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路过一丝狡黠:
“踩点、标记入口和出口、避开巡逻路线,你现在做的事,和那个刷钱任务一模一样唉。”
齐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和陈浩在大学宿舍里开荒的时候,两个人盯着屏幕从半夜打到天亮,最后齐林负责潜入,陈浩负责狙击掩护,配合得天衣无缝。
由于是四人游戏,陈浩那时候一边打一边骂耳麦里的另一个舍友,说“你这个人就是太磨叽了不能快点吗”,结果自己转头在直升机上坠毁了。
齐林低垂着眼眸,突然笑了笑。
其实也没过去很多年吧?但那些日子突然觉得好远好远。
“……没想到你还玩这个。”他收回思绪。
安娜拿起柜台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走向老太太的缝纫台:
“无聊的人都喜欢找些消遣。”
齐林没有接话。
他的精神力重新弹射出去,跳过清洁工,跳过厨房帮工,落进了铁门内侧一个正在搬运红酒箱的搬运工身上。
视线切换。
红酒箱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空气里有陈年橡木桶和地窖石壁特有的潮湿气息,搬运工正站在一条向下的石阶前,脚下的阶梯通往更深的地方。
铁门内侧是城堡的核心区域。
一个庭院,三面被灰白色的石墙围合,正中央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绿苔,而庭院北面是主楼的正门,门楣上雕着那个交叉短剑与蛇缠绕的家族徽章。
齐林控制搬运工扛着酒箱走下石阶,进入地窖。
然后又跳出来,换了一个正在擦拭银器的女佣,沿二层走廊向北推进。
再跳出来,换了一个站在庭院角落抽烟的安保,借着吸烟的动作环顾了庭院的全部出入口。
每一个宿主他都只停留不到两分钟,进去看一圈,记下关键信息,退出,跳转。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如同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城堡的血管中无声游走。
“主楼二层,东翼,书房三间,其中一间有保险柜,嵌在壁炉后面的墙壁里。”齐林一边操作一边口述。
安娜已经付了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靠在时装铺门口的墙上听着,偶尔点头。
“西翼有个小型画廊,六幅画,其中两幅的画框厚度不正常,可能夹层里有东西。”
“嗯。”
“地窖存了大约四百箱红酒,最里面有一道锁死的铁栅门,后面看不见。”
安娜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