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时间13号上午九点刚过,顾临川一个人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刚才给迈克尔打了电话,想拉这位当导游,结果被对方在电话里笑着拒绝了:
“顾,我可是Crystal的经纪人,当然是工作要紧啦。你自己逛,洛杉矶这么大,够你探索的!”
电话在迈克尔得意的笑声中挂断。
顾临川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撇了撇嘴。
行吧。
他站起身,从玄关柜上抓起车钥匙,动作利落地扣上棒球帽。
“一个人就一个人。”他小声嘀咕,拉开房门。
九点二十三分,黑色途锐驶出华尔道夫酒店停车场。
阳光正好,加州的天蓝得像水洗过。
顾临川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日落大道向西,电台里正播着老鹰乐队的《Take It Easy》,吉他声慵懒地流淌。
他其实没想好去哪儿。
洛杉矶这座城市,去年陪刘艺菲试镜时已经逛了个七七八八——该打卡的景点都打过卡,该踩的雷也踩过了。
现在让他一个人再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总不能天天在酒店发呆。
车子在格里菲斯天文台山脚下的红绿灯前停下时,顾临川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白色穹顶——那就再去一趟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上午十点十七分,天文台停车场。
顾临川挎着相机包下车,锁车声在安静的山间格外清脆。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刘艺菲在,肯定会说“大冰块,你又来这儿拍夕阳啊”。
他嘴角弯了弯,抬脚往入口走。
工作日的上午,游客比周末少些,但依旧络绎不绝。
顾临川买票进门,没去中央大厅看傅科摆,直接拐上楼梯往观景露台走——那里视野最好,适合拍城市全景。
露台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靠在栏杆边拍照。
顾临川找了个靠东的位置架起三脚架,装上相机,调整焦距。
取景器里,洛杉矶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清晰得像明信片,远处太平洋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普通话的交谈声,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
“哎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那个摄影师?”
“哪个?”
“就那个……跟刘艺菲一起的!顾什么川来着?”
顾临川后背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几个年轻人已经围了过来——三男两女,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脸上是游客特有的兴奋。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亮:“真是顾老师!”
顾临川摘下墨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好。”
“顾老师好!”几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满是惊喜。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掏出手机,眼睛亮晶晶的:“能跟您合个影吗?我们都是杭城来的!”
地球村。
顾临川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之前在巴黎蒙马特高地碰到杭城的叔叔阿姨,现在洛杉矶天文台碰到杭城的年轻人——世界真小。
他点点头:“可以。”
几个年轻人立刻凑过来,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机自拍。快门按下的瞬间,所有人都笑着比耶。
合影完,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顾老师,茜茜姐……也在这里吗?”
顾临川摇摇头:“她在工作。”
“哦……”女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能帮我们要个签名吗?我们超级喜欢她!”
“下次有机会的话。”顾临川回答得很谨慎,但语气温和。
几个年轻人也没纠缠,又聊了几句就礼貌地道别,蹦跳着往天文馆方向去了。
顾临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在香格里拉,自己也是这样偶遇刘艺菲的。
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他在露台上又待了半小时,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收起设备,慢悠悠地往下走。
经过中央大厅时,傅科摆还在那里缓缓摆动,铜球划出的痕迹又偏移了一小段。
顾临川看了一眼,没停留,直接走出旋转门。
下午一点多,他开车去了圣塔莫尼卡海滩。
十月的洛杉矶,阳光依然炽烈。
太平洋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码头上彩色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远处沙滩上散落着晒太阳的人。
顾临川把车停在停车场,拎着相机包走上码头。
木板铺成的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两侧是各种小店和餐厅,空气里混着炸鱼薯条、冰淇淋和防晒霜的味道。
他走到码头尽头,靠在栏杆上,看着深蓝色的海水在脚下翻涌。
海浪拍打在木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举起相机,对准海平面——那里,天空和大海的界限模糊成一条渐变的线,几艘帆船像小小的剪影,在波光里缓缓移动。
“咔嚓。”
快门声被海风吹散。
他在码头上来回走了两趟,拍了不少照片:
卖艺的街头歌手弹着吉他,脖子上的青筋随着高音暴起;玩滑板的少年从斜坡上俯冲而下,头发在风里飞扬……
都是些寻常的瞬间。
但透过镜头,却有种安静的、流动的诗意。
下午三点多,顾临川回到车上。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摘下帽子,才发现额角已经出了层薄汗。
洛杉矶的秋天,还是这么晒。
他看了眼时间,发动引擎——该回酒店了。刘艺菲今天应该能早点收工,昨晚她说想试试酒店新出的甜品。
车子驶离海滩,汇入下午的车流。
14号一整天,顾临川都在洛杉矶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去了好莱坞星光大道——那条著名的步行街比他想象中嘈杂。
游客摩肩接踵,地上那些镶着星星的水磨石砖被人群踩得发亮,偶尔能看见模仿明星的街头艺人穿着夸张的戏服拉人合影。
顾临川沿着街道慢慢走,相机挂在胸前,没怎么举起来。
太热闹了,不适合拍照。
他在中国剧院门口停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水泥地上明星们留下的手印脚印——有些已经很模糊了,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
一个旅行团正好经过,导游举着小旗子用中文讲解:“这里就是著名的中国剧院,大家可以看到玛丽莲·梦露的手印……”
顾临川转身离开。
下午他去了盖蒂中心。
那座建在山顶的艺术博物馆像一座白色城堡,坐缆车上去时能俯瞰整个洛杉矶。
盖蒂中心收藏的梵高《鸢尾花》真迹前围了不少人,顾临川挤进去看了一眼——画布上那些旋涡状的笔触在灯光下仿佛还在流动,颜料厚得能看见凸起的纹理。
他盯着看了很久。
艺术这东西,隔着屏幕看和亲眼看见,感受完全不同。
那种颜料堆积的质感,那种时间沉淀的气息,那种属于创作者的生命力——只有站在真迹前,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他在博物馆里逛到闭馆,出来时夕阳正把白色的建筑群染成金色。
缆车缓缓下降,脚下是洛杉矶渐渐亮起的灯火,像一场缓慢展开的星光秀。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七点多。
刘艺菲早就回来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弯起来:“顾大摄影师,今天又去哪儿采风了?”
顾临川把相机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走过来瘫在她身边:“盖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