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补救，但已经晚了。
刘艺菲动作快得像只蓄势已久的猫科动物，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她腰身一拧，整个人就扑了过去，一手精准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肩膀，借着身体重量和巧劲——
“哎哟！”
顾临川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在了无处着力的沙发垫里，半边脸颊陷了进去，姿势狼狈。
“你说什么？”刘艺菲单膝虚压在他身侧，俯下身，笑眯眯地问，语气甜得能滴出蜜来，“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顾临川：“……”
他艰难地扭过半边脸，瞥见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明明好看得晃眼，此刻却让他头皮发麻。
“没、没说什么！”
他立刻开启求生模式，声音闷在沙发里，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与怂），“你肯定听错了！我是在说……说中文版配音很考验功力！对，考验功力！茜茜你肯定没问题！”
“哦——？”刘艺菲拖长了调子，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后颈上戳了戳，“考验功力？我听着怎么像是幸灾乐祸，提醒我苦难还没到头呢？”
“绝对没有！”顾临川矢口否认，努力想抬头，又被轻轻按回去，“我哪敢啊老婆！我这是……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表示我对你能力的充分信任！”
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小橙子，早已默默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沙发，嘴角咧到了耳根，手指稳稳地点了录制键。
黑历史啊！
顾老师难得一见的、被武力镇压的黑历史！绝对不能错过！回头还能跟轩哥他们“分享交流”一下……
刘艺菲余光扫到小橙子的小动作，也没点破，只是手上力道又“温柔”地加了半分，看着顾临川在她手下徒劳地扑腾两下，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顾临川终于彻底放弃挣扎，瓮声瓮气地讨饶：“我错了……真错了。老婆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回吧？明天你最后一天奋战，我给你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哼。”刘艺菲这才轻哼一声，算是满意了。
她慢悠悠地松开钳制，坐回了边上，还顺手帮他捋了捋蹭乱的头发，动作堪称温柔体贴——
如果忽略顾临川迅速翻身坐起、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大口喘气、耳根通红的样子的话。
小橙子憋着笑，心满意足地停止录像，把手机藏好，假装低头研究自己的指甲。
危机解除，客厅里微妙紧绷的空气松弛下来。
顾临川挪了挪位置，离刘艺菲稍远那么几厘米，确保在“安全距离”内，才悄悄松了口气。
三人重新瘫回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很快从明天的收工，跳到了更实际的未来规划上。
刘艺菲踢掉拖鞋，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看向身旁眼神还有点飘忽的顾临川：
“对了，你之前不是提过，回去要注册一家专门做后期剪辑的影视公司吗？地址选好没？”
这事儿她记得清楚，顾临川提过不止一次，说是要为将来的纪录片和更多影像项目做准备，不能总依赖外部团队。
话题转到正事，顾临川也收敛了方才那点窘迫，认真想了想。
他其实还没细琢磨选址，但大致有两个方向：“嗯，想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北山街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院租或者买下来，环境好，安静，适合琢磨片子。”
他顿了顿，看了眼刘艺菲的表情，继续说：“第二个嘛，就是去明达大厦。直接去跟明叔商量，租一层下来，正规化运作。这第二个方案……我猜明叔肯定举双手赞成。”
刘艺菲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摇头否定了第一个：
“北山街那边是好，风景没得说，偶尔去住住放松挺好。但注册正经影视公司，尤其是做后期的，得有点样子，交通、设备进出、人员往来，那边不太方便。”
她思路清晰，接着就说：“回去就找明叔商量吧，直接定明达大厦。那边配套成熟，以后团队扩张也方便。而且……”
她嘴角翘了翘，带着点小精明，“有明轩在，好多事能省心不少。”
顾临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本来也更倾向第二个方案，只是怕她觉得太商业化，少了点文艺气息。
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更干脆务实。“行，听你的。回去就办。”
正事三言两语敲定，气氛又松散下来。
窗外的洛杉矶彻底沉入夜色，远处楼宇的灯火成了寂静的背景板。电视里的喧闹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时间在慵懒的闲聊中悄无声息滑走，很快临近晚上十点。
小橙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揉揉眼睛，站起身，声音含混：“不行了不行了，我眼睛都快粘上了……茜茜姐，顾老师，晚安！明天最后一天，加油！”
说完，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又回头挥了挥手，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俩人。
刘艺菲也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累瘫了……”她嘟囔着，踢踏着拖鞋往浴室走，“洗澡睡觉，明天决战！”
顾临川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几上散落的杯子，关掉电视和大部分灯，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
……
20号下午3点刚过，伯班克迪士尼总部的大门被推开。
刘艺菲和小橙子一前一后走出来，脚步都透着股“终于解脱了”的虚浮感。
洛杉矶的秋阳依旧炽烈，晒得人皮肤发烫，但俩人谁也没抬手挡——累得连这点动作都嫌费劲。
停车场里，迈克尔的黑色凯雷德准时刹停在老位置。
车门拉开，俩人几乎是把自己“扔”进后座的，动作同步得像演练过。
“终于——”小橙子瘫成一块布丁，眼睛半闭着，“结束了……”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摘了墨镜，揉了揉眉心。
嗓子还有点发紧，但更多是心理上的疲惫——长达一个多星期的配音，每一句都要对口型、磨情绪，比拍戏还耗神。
迈克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咧嘴笑：“晚上去哪儿搓一顿？庆祝一下？”
刘艺菲眼皮都懒得抬，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厉害：“罗迪欧大道，那家米其林三星法餐。”
“行啊！”迈克尔眼睛一亮，方向盘一打，“走起！”
车子驶离停车场，汇入下午的车流。
与此同时，华尔道夫酒店九楼套房。
顾临川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说，是盯着屏幕发呆。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购物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调推销一款“能切龙舌兰的菜刀”。
他今天除了把之前租来的车还掉，就再没干别的。
不是不想跟去配音现场——他去过一次，在玻璃窗外看了半小时，发现这活儿比想象中更枯燥：
刘艺菲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一遍遍重复同一句台词，偶尔停下来和导演讨论语气。
他帮不上忙，只能干等。
还不如在房间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顾临川点开，是刘艺菲的微信：“5分钟后楼下集合，吃饭去。”
他回了个“OK”的表情，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换鞋、拿钱包、检查房卡，一气呵成。
下午4点35分，黑色凯雷德在酒店门廊下停稳。
顾临川拉开副驾车门钻进去，动作利落。
回头看了眼后座——刘艺菲正闭目养神，小橙子歪着头，已经快睡着了。
“累坏了？”他轻声问。
刘艺菲“嗯”了一声，没睁眼。
迈克尔笑着打方向盘：“走走走，吃饭去！今天可得好好宰顾老师一顿！”
十分钟后，罗迪欧大道南端。
那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厅的门面很低调，深灰色石材外墙，铜制招牌上刻着花体法文。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装修是经典的法式风格：深色木地板，丝绒沙发，墙上挂着抽象油画。
只是细看会发现，那些画的主题有点……混搭？比如一幅印象派风格的塞纳河景旁，挂着一幅美式漫画风的巴黎铁塔。
顾临川眼皮跳了跳。
服务员是个金发碧眼的大叔，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四位？有预订吗？”
“刘，四位。”刘艺菲报出姓氏。
“请跟我来。”
包厢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布置精致。深红色墙纸，水晶吊灯，长餐桌中央摆着白玫瑰。
四人落座。刘艺菲接过菜单，直接翻到主菜页——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点菜。
“蜗牛、鹅肝、洋葱汤……”她指尖在菜单上轻点，语速很快，“主菜要菲力，五分熟。甜点……熔岩巧克力。”
全是巴黎吃过的经典款。
在她看来，法餐嘛，走到哪儿都该一个味儿——起码核心菜式不会错。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包厢门关上的瞬间，小橙子就憋不住了。
“迈克尔！”她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之前吐槽洛杉矶的中餐难吃——真的太对了！”
迈克尔挑眉，来了兴致：“怎么？又踩雷了？”
“何止踩雷！”小橙子拍了下桌子，“简直是雷区蹦迪！”
刘艺菲接过话茬，嘴角带着哭笑不得的弧度：“麻婆豆腐，你吃过会拉丝的吗？”
顾临川在边上默默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迈克尔愣了两秒：“拉丝？芝士？”
“对！”小橙子比划着，“那种……半透明的、黏糊糊的丝！豆腐是嫩的，辣味是有的，但中间混着一股奶甜味——你能想象吗？麻婆豆腐，甜的！”
迈克尔表情裂开了。
“还有水煮肉片，”刘艺菲继续，“肉厚得像牛排，嚼劲十足。我怀疑他们用的不是猪肉，是健身鸡胸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