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六点多准时开席。
明建国和王晓的到来，让餐桌直接扩容了。
舅舅家的长桌平时坐七八个人刚好，今天硬是加了两把椅子，挤得满满当当。
陈思思被挤在最里头，胳膊肘都快伸不开了，但她一句抱怨都没有，因为今晚的菜，实在太硬了。
明建国亲自下的厨。
一桌子淮扬菜。
张亮颖坐在明建国对面，筷子夹着一颗狮子头，咬了一口，表情非常惊讶。
“明叔，”她咽下去，声音有点发飘，“你这手艺，认真的吗？”
明建国笑着擦了擦手：“做了一辈子了，手熟。”
“这是手熟？”张亮颖瞪大眼睛，“我这辈子手熟也做不出来。”
王晓在旁边笑着接话：“他啊，平时在家就喜欢琢磨吃的。生意上的事反而不怎么操心。”
“那说明叔你投错行了。”陈思思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
“没投错。”明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做菜是爱好，赚钱是正事。两不耽误。”
餐桌上的笑声就没断过。
话题从菜聊到了纪录片，又从纪录片聊回了明建国公开站台的事。
这是今天下午顾临川去找明建国的正事，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只是一直没好意思直接问。
最后还是陈思思先开的口。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明建国：“明叔，我哥下午去找你，那事儿怎么说？”
明建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放心，”他摆了摆手，“到时候我直接出个公告。奈飞那边，肯定直接躺平。”
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
因为明建国说的，就是事实。
奈飞再厉害，也就是个流媒体平台，和明达集团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顾临川坐在刘艺菲旁边，端着汤碗，看着一圈人笑成那样，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明叔，是不是稍微委婉一点比较好？”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思思第一个炸了：“委婉？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张亮颖跟着补了一句：“就是。明叔都发话了，你还要委婉？委婉给谁看？给奈飞看？”
陈静雯端着碗，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小川啊，你这性格，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替别人着想。”
刘晓丽放下筷子，看着自己女婿，表情认真起来：“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你明叔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分寸他比你清楚。”
刘艺菲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啊，”她笑眯眯的，语气轻快的很，“净想一些委婉的办法。这个事情，大方一点反而能告诉大家，我也是有人撑腰的。”
顾临川转头看她。
她挑了挑眉，嘴角翘着，一副“我说得对不对”的得意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为她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没法绕弯子。
有人撑腰，所以硬气。硬气，所以大方。大方，所以不用委婉。
这个逻辑链条，简单粗暴，但无懈可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点点头。
“行，”他点点头，“听你们的。”
陈思思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哥，你现在这转变速度，比翻书还快。”
“那不然呢？”小橙子接话，“他现在是出了名的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我那是尊重。”顾临川面无表情。
“尊重？”张亮颖挑眉，“你确定不是怕？”
“不怕。”
“那你耳朵红什么？”
顾临川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不烫。他放下手，瞪了张亮颖一眼。
张亮颖笑得靠在椅背上，筷子差点没拿稳。
餐桌上的笑声又炸了一轮。
话题也不知不觉的聊到了明建国第一次见顾临川时的印象。
“那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明建国笑着回忆，“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跟他说话，他就‘嗯’、‘好’、‘谢谢’，三个词来回用。”
“现在呢？”陈思思问。
“现在？”明建国看了顾临川一眼，“现在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笑了。”
顾临川被说得老脸一红，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
饭吃到七点半多，将近八点才结束。
桌上的菜全部清盘了。
张亮颖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明叔这厨艺，以后我得多来蹭饭。”
“随时来。”明建国笑着站起来，“菜不够再做。”
撤下碗筷、收拾厨房，又花了大半个小时。
陈静雯和刘晓丽在厨房洗碗，王晓在旁边帮忙擦盘子，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笑声从厨房里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客厅里，明建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陈晓枫坐他旁边，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的化工行业动态。
顾临川坐在对面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保持沉默。
因为这种话题，他确实插不上嘴。
陈思思和小橙子窝在单人沙发上抢遥控器，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让谁。
张亮颖靠在长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那两人一眼，笑着摇头。
刘艺菲坐在顾临川旁边，把脚缩到沙发上，靠着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等厨房收拾完，舅妈她们回到客厅，人数齐了，话题也换了。
王晓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刘艺菲隆起的肚子上，笑眯眯地开口：“孩子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艺菲正靠在顾临川肩上犯困，听见这话，坐直了身子，看了顾临川一眼。
顾临川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婴儿车？没买。
婴儿床？没买。衣服？尿布？奶瓶？这些都没买。
他压根儿就忘了这回事。
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剪辑室里，脑子里只有画面、声音、节奏，孩子的事全是刘艺菲和刘晓丽在操心。
他最多就是晚上趴在她肚子上听听动静，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
现在被王晓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准爸爸，当得确实不太称职。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还……还没准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笑声再次炸开。
顾临川坐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晓丽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开口了。
她看了自己女婿一眼，语气非常淡定：“我就知道小顾会忘记。所以这段时间，我带着小橙子，把各种东西都备齐了。”
顾临川猛地抬头，看着自己岳母，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
“婴儿床、婴儿车、衣服、尿布、奶瓶、温奶器，”刘晓丽掰着手指头数，“连小毯子和口水巾都买了。”
小橙子在旁边点头附和：“阿姨非常认真。每样东西都查了好几个牌子，比来比去，最后才下单。”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想说“妈你辛苦了”，又觉得太正式了。
最后他憋出了一句：“妈，你也太细心了。”
刘晓丽笑着摆了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干嘛。你忙你的，孩子的事有我们。”
王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了明建国一眼：“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当年我怀明轩的时候，你连尿布都不会换。”
明建国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后来不是会了嘛。”
“那是我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