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刘艺菲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角落那架钢琴前，坐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首曲子，是送给你的。”
然后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钢琴声响起的时候，顾临川还是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眼的。
可能是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瞬间，也可能是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刚刚铺开的时刻。
手指在琴键上走动的声音，像水滴落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客厅落地窗外，张亮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客厅里的两个人。
屏幕里，刘艺菲的侧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顾临川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回忆。
舅舅站在张亮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舅妈在边上挽着他的胳膊，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陈思思和小橙子并排站着，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把玫瑰花瓣，手指紧张得直抖。
刘晓丽站在最边上，看着自己闺女坐在钢琴前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钱雷靠在廊柱上，手机举在半空，也在录。
明建国和王晓是最后到的。
车子刚在车库前停稳，明建国就推门下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王晓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购物袋。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看着。
客厅里，钢琴声还在继续。
顾临川闭着眼，脑子里仿佛按下了播放键。
所有的画面都涌了上来——香格里拉属都湖畔，灰色的运动服，她转身的时候，头发甩起来，他下意识举起了相机。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
然后画面开始加速。
微信上的深夜长谈，黄浦江畔的默默对视，洛杉矶酒店露台上的灵魂共鸣，赛里木湖畔那张改变他人生的照片，九溪玫瑰园里她抱着他哼唱《Remember Me》的那个夜晚。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巴黎、伦敦、新西兰、杭城。沉默、拥抱、眼泪、笑容。
所有的一切，在钢琴的旋律里，像一本被风吹开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顾临川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腿是软的，步子也是飘的，但整个人已经走到了钢琴边上。
刘艺菲的手还停在琴键上，没拿开。她侧过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好听吗？”她问。
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是堵的。
咽了一下，才挤出两个字：“好听。”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顾临川，今天你三十岁了。”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我本来想了好多话，”她顿了顿，笑了，“比如，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但想想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以前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现在呢？”
顾临川的鼻子一酸。
“现在，”他的声音有点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我怕来不及带你看完。”
刘艺菲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那就慢慢看。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她转身，从钢琴上拿起那个白色的纸盒，拆开浅灰色的丝带，打开盖子。
浅灰色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均匀，领口收得漂亮。
她拎起来，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试试。”
顾临川没废话，接过来，直接就套上了。
毛衣的质感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领口不紧不松，袖子的长度刚好到手腕，下摆刚好盖住腰带。
整个版型，合身得像量过尺寸。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才开口。
“好看。”她就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非常认真。
顾临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我天天抱着你睡，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刘艺菲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落地窗外，陈思思第一个忍不住了。
她转头看了小橙子一眼，小橙子也看着她，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陈思思拉开了落地窗。
“哗啦”一声，玻璃门滑开的动静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临川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陈思思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玫瑰花瓣，往空中一撒。
紧接着是小橙子、张亮颖、钱雷、舅舅、舅妈、刘晓丽。
明建国和王晓跟在最后面，明建国手里也捏着一大捧花瓣，撒的时候动作生硬得像在撒化肥。
花瓣从空中飘下来，粉的、红的、白的，落在茶几上、地毯上、钢琴上、两个人的头发上。
刘艺菲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
他也愣着，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恍惚的、像在做梦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刘艺菲也笑了，伸手拍掉他肩上的花瓣：“你傻笑什么呢？”
“没傻笑。”他顿了顿，“就是觉得这阵仗，比我拿索尼奖还大。”
“那当然。”陈思思叉着腰，理直气壮，“索尼奖每年都有，我哥三十岁只有一次。”
小橙子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拿索尼奖的时候可没人撒花瓣。”
“那是因为你们不在现场。”顾临川面无表情。
“现在补上也不晚。”张亮颖笑着把最后一把花瓣撒完，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仪式感拉满了。接下来干嘛？”
“做饭。”刘晓丽第一个转身往厨房走，“菜还没切呢。”
“我来帮忙。”舅妈跟上去。
“我也来。”王晓也拎着购物袋往厨房走去。
明建国看了陈晓枫一眼：“走，喝茶。”
“走。”陈晓枫端着茶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楼书房。
陈思思、小橙子、张亮颖、钱雷四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们干嘛？”陈思思问。
“帮忙啊。”张亮颖转身往厨房走。
“你会做饭？”
“我不会，但我可以洗菜。”
“那你呢？”陈思思看小橙子。
“我负责吃。”
“你呢？”陈思思又看向钱雷。
钱雷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往厨房走：“我负责尝味道。”
“那我也负责尝味道。”陈思思跟上去。
一群人涌进厨房，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挤得转不开身。
客厅这边也安静了下来。
顾临川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把毛衣脱下来，然后非常认真的叠好放回盒子里。
刘艺菲在他旁边坐下，笑着看了他一眼，“舍不得穿啊？”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毛衣，又抬头看她。
“你给我亲手织的，我当然舍不得穿。”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袖口的纹路，声音轻下来：“以后就重要的日子穿一下。”
刘艺菲没接话，直接趴进他怀里。
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虽然肚子顶着，但没有犹豫。
顾临川伸手搂住她，没再说话。
……
晚上十点半，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
刘艺菲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旁边那个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大冰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晚这顿饭，吃得确实尽兴。
舅妈亲自下厨做了八个菜，刘晓丽和王晓在旁边打下手，三人配合默契得像开了倍速。
其他人也每人一道菜，凑了一整桌。
顾临川从坐下就开始喝，第一杯敬明建国，第二杯敬刘晓丽，第三杯敬舅舅、舅妈，第四杯没人让他敬，他自己举着杯子说“我高兴”。
刘艺菲拦了两回没拦住，索性随他去了。反正今晚高兴，难得喝一次。
现在好了，直接喝醉了。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小盒子。
明轩托明叔带过来的生日礼物，包装精致，系着深蓝色的丝带。
她拆开一看，是两个Q版小泥人，一个是大冰块，一个是她。
大冰块那个穿着白色T恤，手里举着相机，表情严肃得像在拍什么旷世巨作。
她那个挺着肚子，笑眯眯的，手里捏着一朵花。
两个小人并排站在一起，像从漫画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