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行了，挂了。”
屏幕暗了。
顾临川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两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该安排的，都安排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十五。
刘艺菲还没上来。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分辨出刘艺菲的、刘晓丽的、还有小橙子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顾临川刚走下楼，就看见客厅里的场景。
刘艺菲坐在长沙发上，挺着肚子，手里举着一顶粉色的小帽子，正对着灯光看针脚。
刘晓丽坐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顶，是嫩黄色的，帽檐上缝了两只毛线耳朵。
小橙子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帽子，像摆地摊似的。
三个人聊得正欢，笑声一阵一阵的。
东东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那些帽子，表情写着“你们人类真奇怪”。
小胖干脆趴在窗台上，连眼都没睁。
顾临川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没出声，悄悄绕到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们。
她们又聊了好一会儿，话题从帽子的颜色拐到哪个更适合男孩子、哪个更适合女孩子。
小橙子拿起一顶小老虎造型的帽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顾临川这边。
“茜茜姐，阿姨，既然帽子已经有现成的了……”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要不让顾老师试试？”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这帽子是给孩子的。
但是让这个冰块戴一下……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已经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还没开口，刘晓丽先笑了。
“这个好。”刘晓丽放下手里的帽子，转头看了自己女婿一眼，“小顾戴起来也蛮好看的嘛。”
顾临川坐在那儿，僵住了。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这直接就替他安排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是看着眼前的架势……他已经没得选了。
刘艺菲看着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亲爱的，过来吧。”
六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语气非常笃定，容不得他拒绝。
顾临川看着她，叹了口气。
然后默默的站起来，走到刘艺菲跟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下坐下，站着多累。”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
小橙子已经行动了。
她从地毯上那堆帽子里挑出一顶，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递过来。
顾临川接过来一看——
粉色的。
帽顶上还有两只圆圆的毛线耳朵，耳朵尖上各缝了一小撮白色的毛。
他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小橙子。
她一脸“你快点”的表情，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这颜色……”他开口，声音有点发飘。
“怎么了？”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帽子，“多可爱啊。你戴上肯定好看。”
“这是给孩子的。”
“孩子的不就是你的？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顾临川被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他转头看刘晓丽，试图从岳母那里找到一点支援。
刘晓丽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戴上看看，我还没见过你戴这种帽子呢。”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
他把帽子举起来，慢慢往头上戴。
帽子太小了。
本来就是给孩子准备的，他一个大人的头围，根本塞不进去。
帽檐卡在头顶三分之一的位置，两只耳朵竖在脑袋两侧，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了的小兔子。
刘艺菲看了一眼，直接笑了出来。
刘晓丽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端着茶杯摇了摇头。
小橙子最夸张，直接掏出手机，对准顾临川——
咔嚓。
“你干嘛？”顾临川瞪眼。
“记录生活。”小橙子面不改色，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显然在欣赏刚拍的作品。
顾临川伸手想把帽子摘下来，刘艺菲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摘别摘，还没拍完呢。”
“不是拍完了吗？”
“那是小橙子拍的，我还没拍。”
顾临川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他认输，把手放下了。
刘艺菲满意地笑了，掏出手机，对准他，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还放大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张不错，这张也好看，这张表情有点僵，但帽子好看。”
“帽子本来就好看。”顾临川面无表情，“是我长得不行。”
“谁说你长得不行了？”刘艺菲放下手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是帽子太小了。”
小橙子又从地毯上拿起一顶。
这次是嫩黄色的，帽檐上缝了一圈小花，正中间还有一只小蜜蜂。
顾临川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橙子。
“这个比刚才那个还花哨。”
“花哨才好看。”小橙子理直气壮，“你试试。”
他又试了。
这顶比刚才那顶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去。
帽檐卡在额头中间，那只小蜜蜂正好竖在他眉心正上方，两只触角颤颤巍巍的。
刘艺菲看了一眼，笑得靠在了沙发上。
“你这个表情，”她指着他的脸，笑得喘不上气，“配上这个帽子，太有喜感了。”
“什么表情？”
“就是你明明不想戴，但又不得不戴的那种表情。委屈巴巴的，像东东被洗澡的时候那样。”
窗台上，东东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趴回去了。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
小橙子又递过来一顶。
这次又是粉色的，帽檐宽大，帽顶有一个毛线做的小青蛙，两只大眼睛凸出来，瞪着前方。
“这青蛙的眼神，”顾临川盯着那两只凸出来的眼睛，“怎么跟我现在的表情一样？”
刘艺菲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因为它替你表达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临川戴上青蛙帽的时候，刘晓丽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掏出手机也拍了一张。
“妈，你怎么也……”顾临川转头看她。
“留个纪念。”刘晓丽笑眯眯地收起手机，“以后给孩子看，说他爸爸当年也戴过这个。”
“给孩子看？”顾临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我的形象……”
“你什么形象？”刘艺菲接话，语气非常轻快，“你在孩子心里永远是最帅的爸爸。戴帽子也是帅的。”
“那你拍什么？”
“拍的就是帅的。”
顾临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了。
小橙子继续递帽子。一顶接一顶，不带重样的。
熊猫的、小企鹅的、小奶牛的、还有一顶是小黄鸭的，帽檐上缝了一排扁扁的鸭嘴，戴上去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一群小黄鸭包围了。
顾临川每戴一顶，小橙子就拍一张，刘艺菲也跟着拍，刘晓丽偶尔也拍一张。
客厅里的笑声也没断过。
刘艺菲一边笑一边指挥：“换个角度，侧脸侧脸……对，就这个角度，再来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