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草堂的繁华,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人群渐渐散去,药铺内的喧嚣也归于平静。
顾今朝忙到现在,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一名药童便上前来,低声道:“外面有位大人,说要请公子去一趟。”
顾今朝眉头微挑,放下手中茶盏:“可知是哪位大人?”
药童摇头:“来人没有透露。”
虽有些疑惑,他还是起身出了百草堂。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也稀落了许多。
顾今朝刚踏出门槛,一名身着玄衣的侍卫便迎了上来,抱拳道:“我家大人有请。”
那侍卫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顾今朝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家大人是朝中哪一位?”
侍卫神情淡漠,并未多作解释:“顾百户见了,便知分晓。”
“带路吧。”
顾今朝也不再多问,负手跟上。
他看着这名侍卫那无法遮掩的凶煞戾气,还有提及主子时那一副恭敬狂热的模样,眸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这种凶煞戾气,并非是邪修吞噬他人精血所留下的血煞之气而那是一种只有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历经尸山血海中,才能浸染出的凛然杀意。
由此可见,这位大人应该是苍玥皇朝某位将领。
而能与他扯上瓜葛的将领,便只有那位镇守北疆,掌管十万苍龙军的镇北王了。
“顾百户,请随我来。”
侍从引着他,穿过街巷,朝着远处一棵老槐树下的华贵马车行去。
他主动掀开车帘,躬身退到一旁:“我家主子已在内等候!”
顾今朝并未犹豫,抬脚踏上脚踏,弯腰钻入车内。
车厢内宽敞雅致,燃着安神的檀香。
内里坐着一名身着华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只是简简单单地坐着,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如顾今朝所想,面前之人赫然是镇北王宁无咎。
宁无咎望着眼前的青年,神情复杂:“倒是没想到,当年差点冻死在玄冬里的稚童,如今竟已成为玉京城里搅动风云的人物。”
顾今朝在他对面落座:“王爷唤我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感慨吧?”
宁无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香茗,推了过去:“本王知你心中怨恨王府,也怨恨本王。”
“但一切事出有因,你所看到的,仅是表象罢了。”
顾今朝眉头微微一挑,并未去碰那杯茶:“王爷直接开门见山吧。”
宁无咎也不恼,仅是继续说道:“永安年间,圣上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致使魔道猖獗,妖庭与南诏国屡次来犯,皇朝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
“彼时朝廷曾数度传召佛门入中州,与道门共平祸乱,却遭到推脱,禅境诸僧闭门不出,只顾自身修行。”
“本王知晓,此为内忧外患,皇朝将亡之乱象,便率领十万苍龙军与道门合力,联手平乱,浴血奋战数载,才有了如今这番太平盛世。”
“只可惜终是功高盖主,遭到圣上猜忌,被迫移交兵权,徒留这镇北王的虚衔,和一具困守王府的皮囊。”
“若非妖庭卷土重来,北疆驻守大军屡屡战败,本王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再离开玉京,重掌苍龙军。”
顾今朝默然不语,静静倾听着,并未打断。
宁无咎神色幽幽:“顾百户年纪轻轻,便已在玉京城中崭露头角,斩妖除魔,护卫一方安宁,实属难得。”
“但在这朝堂之上,人心之间,远比那些作恶为患的妖魔鬼怪更加诡诈难防。”
“你今日在百草堂外,风光无限,同僚拥戴,百姓称颂,连司天监的新任监正都亲临道贺……此等景象,本王当年亦曾有过。”
说到这里,话锋却是一转:“可越是站得高,看得远,这脚下的万丈深渊,便也越发清晰冰冷。”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双眸:“敢问王爷,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宁无咎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真假世子之事,另有隐情。”
“假世子并非假,本王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能让他离开玉京城这一座牢笼,能安然成长罢了。”
那“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番话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本王一手策划了真假世子一事,目的是为了瞒天过海,将你送离玉京这个是非之地,免遭他人残害。】
【你所怨恨的,恰恰是本王对你的保护。】
‘这老登不仅会演戏,还会煽情,不去唱大戏真的是浪费了。’
顾今朝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按照游戏剧情,进入苍玥皇朝后,与镇北王相见时,会触发两个选项。
其一,直接摊牌,撕开镇北王那虚伪的面具。
其二,虚与委蛇,谋求更多的发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