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尊看着眼前的少年:“敢问顾施主,此琼楼玉宇,华服珍馐,乃至太后之尊,天子之贵,是有亦或是无,还是终归空寂之相!”
顾今朝直言了当:“在我看来,是有!”
“眼前之盛世美景,非梦幻泡影,乃万民血汗所筑,百官才智所凝,当今太后与圣上励精图治所得!”
说到这里,他往前迈出几步,看向了静澜殿外,那于夜空中绽放的灿烂烟火:“玉京街巷,孩童可安然嬉戏,坊市米粮充盈,价稳民安,亦是因为朝廷治理有方。”
“在禅尊眼中,或可见空相!”
“然而,在顾某眼中,此空相下,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是万千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所系。”
禅尊神情平静,眸光依旧古井无波,并未出言。
但一旁的禅子无念却是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金刚经》云,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顾施主,你着相了!”
顾今朝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金刚经》里亦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心!’”
“既生此心,行于此世,便当住于此相,护此相,安此相!”
“若人人皆言空,见饿殍而不施粥,逢妖邪而不拔剑,睹不公而不发声,则人世非人世,乃炼狱耳!”
他的确不通佛法,但却通关了五次《天穹之上》这个游戏。
所以知晓禅尊今日会来,并以佛道双法,提出一个脱离现实的争论,从而将挑起事端。
应对之法也很简单!
直接将其辩得哑口无言即可。
而这些话术,在游戏里都是以选项的形式出现的,所以顾今朝自然记住了正确的选择。
佛女妙昙檀口轻张:“玉京城内,稚子欢颜,老者安宁,确为实在之‘有’,值得珍护。”
“然而,无常之风,时时吹拂。”
“今日之锦绣,可能化为明日之焦土,此刻之安宁,或许转瞬即成纷乱,终归于无。”
“最后便如《道德经》所言,‘无,名天地之始!’”
顾今朝负手于后,幽幽一语:“此为无中生有之妙。”
“若无太后垂帘听政,圣上励精图治,焉有政令通畅,百业得序?”
“若无苍玥将士戍卫疆土,扫荡妖氛,焉有这玉京城内,无论贵贱,皆可共贺太后圣寿之‘有’?”
“此‘有’,虽生于‘无’,但却更生于千万人,那虽知前路艰难,仍竭力为之的躬身实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眸光回到了禅尊身上:“在顾某看来,佛法道藏乃是照亮迷途,引人向善的指路明灯。”
“治国安邦,护佑黎庶,需持‘有’之心,行‘有’之事!”
“太后圣寿,普天同庆,所庆非仅一人之诞辰,更是这世道得存,民生得安,山河得固之‘有’”
“若这‘有’终将归于‘空’,那也是千百年后之事。”
“而我辈活在当下,职责所在,便是让‘有’归于‘空’之前,尽可能更长久!”
他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就是:少考虑那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做好自己,便足矣!
禅尊轻轻颔首,声音平和:“顾施主有大慧根!”
“不执着于空有之辩,不拘泥于经义章句,而能从纷纭世相中,直指本心,以行践道,以责护有。”
“此等心性,非是凡庸。”
敢不敢将“慧”字去掉……顾今朝心中吐槽。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禅尊所言极是,但顾小友不仅有大慧根,还有一颗纯粹的道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青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内。
而在其旁边,还有一名同样身着道袍,面容清冽如雪的冷艳女子。
来人赫然是道尊与慕伊人!
道尊朝着凤座上的萧晴漪拱了拱手:“恭贺太后圣寿,愿太后福寿绵长,凤体康泰,泽被苍生。”
“略备薄礼一份,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话音落下,慕伊人便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行至丹陛下:“道子慕伊人,监兵府百户,祝太后娘娘圣寿无疆!!”
立刻有司礼监太监上前,恭敬接过木匣,当众开启验看。
只见匣内躺着一柄玉如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玄青色,雕云海仙山图案,刻有北斗七星纹路。
虽无宝石镶嵌,亦无繁复雕琢,却自有一股古朴盎然的道韵流转,显然非凡品。
道尊缓缓道:“此乃千年温心木所雕的镇岳如意,可宁心静气,调和阴阳,愿助太后娘娘常葆清明,镇守山河。”
萧晴漪起身,平礼相待:“道尊有心了,此礼本宫甚喜。”
“来人,为二位贵客赐座!”
道尊拱手:“谢太后娘娘恩典!”
处理完贺寿之礼,道尊才将眸光转向禅尊:“方才见禅尊与这位顾小友论道,机锋精妙,引人深思。”
“贫道来迟,未能尽闻高论,实为憾事。”
他先贺寿,再献礼,依足皇家礼数,彰显对太后的尊重,也将自身置于一个合乎规矩的位置。
这番做派,与禅尊那直接切入玄理,超然物外的风格迥异,却更显圆融世故,入世而不泥于世。
禅尊颔首还礼:“与道友相比,贫僧却是失了礼数!”
道尊笑容不变:“礼者,道之文也。”
“恰如顾小友方才所言,护持有相,践行责任,亦是道在人世间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