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心头刹那的滞涩,是受否?”
妙昙呼吸微微一乱。
安绾兮继续道:“想蕴——这些年来,每当你闭关破境,顿悟妙法之时,可曾想过‘若是无念在此,是否比我更早堪破此关’?”
“行蕴——佛子曾三次入【无间禅关】磨砺佛心,而你却入了五次。”
“这般行径,当真只为修行,没有半分证明之念?”
“识蕴——你潜意识深处早已认定,引领众生走向佛国净土的人,本该是你。”
安绾兮的话语如同一柄利刃,层层剥开她的心防,将那份妒忌与不甘完全展露在面前。
妙昙贝齿轻咬红唇,纤手紧握,依旧不愿承认:“这仅是你一面之词罢了。”
“一面之词?”
安绾兮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径直出言命令道:“取出【琉璃玉净瓶】,以瓶中之水涤荡己身。”
嗡——
一语落下,妙昙小腹上的紫藤花印骤然亮起幽幽紫芒。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从储物戒中取出【琉璃玉净瓶】,纤手拈起柳枝,拂过己身。
晶莹的水花落在身上,瞬间荡起阵阵涟漪。
下一瞬,那灰白僧衣上,竟缠绕着无数极淡的灰黑色丝线,千丝万缕萦绕己身,如怨如嗔,如缚如缠。
“五蕴积怨,怨生无明。”
安绾兮直视着妙昙,语带讥讽:“你口诵空相,心却困在这‘为何是他不是我’的执障里。”
“这怨气经过漫长岁月的累积,已成附骨之疽,渗入你的佛性之中。”
妙昙娇躯颤抖,神色恍惚,似无法相信:“不可能……不可能……”
她从未想过,此番净水涤身,竟会在五蕴之下现出如此不堪之景。
安绾兮缓缓坐回床榻上,意味深长道:“正如小夫君此前所言,人都有光明与黑暗的一面。
妙奴既然能接纳堕入情欲后的污浊一面,为何不敢直视自己这妒忌的一面?”
顾今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鬼媳妇就是二周目。
毕竟,她对佛法的感悟已超出常理。
哪怕是禅境的得道高僧,也不过如此吧?
仅凭他房间里那些佛经,能达到这一步吗?
自然不可能!
至于妙昙,正如安绾兮所言,她心中藏着一份极其浓郁的妒忌与不甘,只是在佛性的掩盖下,从未暴露出来罢了。
顾今朝忽然想起某部古籍中读过的话:【至净之地,易生至秽;至善之人,常藏至恶。】
妙昙便是如此。
她生来佛骨天成,三岁入禅境,七岁通读《大藏经》,十二岁于涅槃洞中面壁九年,出关时身后浮现八瓣金莲虚影。
禅境上下视她如明日佛莲,众生望她如见菩萨低眉。
可越是这般被捧在圣洁高台之上,那份属于人的本真情绪,就越是会被挤压进最深的角落。
安绾兮靠在顾今朝肩上,浅笑嫣然道:“妙奴表面上无欲无求,圣洁超脱,内心潜藏的执念却早已癫狂。”
“因为那份完美的假象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你自己都要骗过去,才能继续扮演世人期待的模样。”
“到头来,便自以为堪破了五蕴,实则早已深陷其中。
“当真是讽刺呢~”
这一句话彻底撕开了她的佛性,妙昙神情中的恍惚与挣扎在尽数褪去,化作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痴狂:“为何是他不是我?”
“凭什么禅子可以成为下一位禅尊,我便不可以?我比他差在哪里?”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女:“你们告诉我,差在哪?”
顾今朝给出了答案:“差在禅尊选中了他,没有选择你。”
“但只要禅子死了,那禅尊便只能选择你。”
听到这话,妙昙眼帘低沉,心中有些挣扎,但眼中不知何时已涌动着些许杀意:“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顾今朝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谋划:“禅子身上有禅尊所留的保命禁制,只要危及性命便会自动触发。”
“触发之后,禁制会沉寂半个时辰,方能再次使用。”
“到那个时候,便需要你出手了。”
若是在外面,要杀禅子还真是有些麻烦。
一旦禅子性命有危,禅尊自会感应到。
以他半步超品的实力,整个玉京城内还真没有人能杀得了禅子。
但在尸魔洞天里却不一样。
赵家与地魔联手刻画的大阵,不仅能够阻止四品以上的修士进入,还能遮掩天机。
当然,仅凭这样还无法隔绝半步超品的推衍。
但顾今朝手中还有【地支镜】。
只要将其祭出,便能借助那半缕命圣道韵,动乱阴阳,颠倒乾坤,彻底将天机蒙蔽。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禅子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