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中气氛越发热络。
一名身着绸衫的儒雅中年人笑呵呵走上前,朗声道:“诸位才子佳人,今夜良辰美景,不可无诗。”
“不如以‘花’为题,各作一首,最佳者可得千两银票,一件上品宝器。”
千两银票对于在场多数出身富贵的才子才女而言并非重赏,但那上品宝器,却足以让人心动。
顿时,场中便有不少人跃跃欲试,纷纷开口吟诵。
诗作或清丽,或婉约,或豪放,一时间倒也颇为热闹。
洛苡娆的视线落在那道戴着面纱的倾世倩影上,微微眯起了美眸,轻轻碰了碰一旁的女管家。
洛颜会意,上前一步,悦耳的声音响起:“我有一首【海棠】,请诸位品评。”
“胭脂匀罢倚春风,醉靥初开暖雾中。”
“最是夜深浑不见,晓来枝上染猩红。”
诗句描绘海棠花如同醉后美人的酡颜,在夜雾中悄然绽放,至黎明时已是满枝猩红,艳丽动人。
更妙的是,这份美艳动人,恰好便是形容洛苡娆本人的容貌与气质。
那份雍容华贵之下,亦有一抹醉人的艳色。
此诗一出,顿时艳压全场。
先前那些诗作与之相比,顿时黯然失色。
“好一个‘最是夜深浑不见,晓来枝上染猩红’,借诗喻人,当真是妙极!”
众人纷纷喝彩,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美艳妇人身上,只觉得诗中之花与眼前之人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洛苡娆红唇微勾。
她之所以让洛颜作诗,自然不是为了那些奖励,也并非为了人前显圣,而是在试探那位蒙着面纱的冷艳美妇是不是当朝太后。
若对方真是萧晴漪,以她那凡事只夺第一的性子,绝不容许他人在面前拔得头筹,如此便会让那俊朗家仆再次作诗压过洛颜。
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应,只是望着漫天繁星,神情平静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月初娥身旁的高冷婢女以为洛颜此举是在挑衅自家夫人,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檀口微张:“奴婢也献丑一首,以‘幽兰’为题。”
“空谷无人自吐芳,清姿何必藉春光。”
“一从移向瑶台种,压尽群葩迥不凡。”
此诗赞美幽兰生于空谷,不借春光亦自有清香与风骨,一旦移至仙境瑶台,便能压倒所有凡花,卓尔不凡。
诗中那份端庄优雅、孤高自许,恰好便是形容月初娥。
这首诗同样精妙,与洛颜的海棠诗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那是洛府主与娥夫人?”
“难怪有些眼熟。”
场中众人此时也渐渐认出了那两位美妇。
前者洛苡娆,既是监兵府府主,亦是昔年名动玉京的先帝遗孀。
后者月初娥,则是万华商会的掌舵人,家财万贯,地位堪比仙道四宗宗主。
两位美妇的姿容皆是绝美,此刻站在画舫之上,周围灯火璀璨,湖光粼粼,仿佛两株争奇斗艳的名花,美艳不可方物。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诗魁将在这两首诗之间产生时,萧晴漪终于开口了:“狗奴才,你也去作一首诗。”
“若无法压过她们,不仅方才的赏赐没了,回去还得受罚。”
顾今朝虽有些无奈,但还是上前几步走到画舫中央。
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此诗气魄宏大,轻描淡写地将方才那两首赞美海棠与幽兰的诗压了下去。
仿佛在说:尔等再美,也不过是庭院池塘中的点缀,唯有牡丹方是倾国之色,足以震动天下。
此诗一出,画舫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诗中透出的磅礴气势所震慑。
洛苡娆与月初娥的眸光也是微微一凝。
萧晴漪听完,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掀起,但似想到了什么,又道:“这一首诗气势足够磅礴,却没有杀伐凌厉的气势。”
“你再作一首。”
顾今朝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萧晴漪不仅是太后,更是苍玥女武神。牡丹的国色天香符合她太后的身份,却少了女武神那镇压五州的威仪。
还真是麻烦。
顾今朝心中吐槽了一声,再度开口:“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玉京在永安帝时期也称之为长安,用在这里没有毛病。
此诗落下,画舫中所有人都感觉脊背一凉,仿佛有一股冰冷凛冽的杀气席卷而来。
“我花”一开,便要让百花凋零,杀尽一切。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唯我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