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昂起腐朽的头颅,庞大身躯竖在深不见底的汪洋,那双血红的眸子藏在雾中,透着狰狞凶光。
昔年威风凛凛的龙躯,充满了腐烂的尸臭气息。
桑青萝招出黑色大锏,缓缓后退到陆迟的跟前,低声询问:
“龙女明明白天还在向我们求救,怎么晚上变成了僵尸……”
陆迟的面色凝重,突然涌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
但龙僵显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庞大的龙身裹挟着刺骨海浪,排山倒海般涌向这座孤岛。
“嗬——”
粗砺沙哑的尸吼震天动地,白龙张开血盆大口吞来。
发财身为兽类,最先感知到了血脉压制,它嗷嗷吼啸两声,从陆迟肩膀窜到旁边的巨石石碑前。
继而将刻着“龙女墓”的巨石连根拔起,砸向白龙僵尸的口中,可惜意义不大,半空便被崩成飞灰。
“嗷?”
发财大惊,果断抱头、团成白球四处滚动躲避攻击。
而陆迟跟桑青萝避开攻势,刺骨寒冷侵袭而来,两人顺势滚到一起,借助纯阳剑的威芒化解凛寒。
桑青萝来不及起身,直接趴在陆迟的身上施法结印,她的背后亮出无数粉色光点,轻声道:
“龙族本就强盛,变成僵尸后更难衡量具体力量,我先用尸雾暂时迷惑住她,你努力想想办法。”
生者死而为鬼,而僵尸因怨气难消,导致尸身不腐,不被天道眷顾,故削其目力,封其足胫,畏阳如焚。
就算僵尸境界高深,能够摒弃某些特性,但终究不如正常的族群应变灵活,除非诞生出尸魂。
为此药师、毒师都有相应办法,能够短暂地迷惑僵尸。
陆迟也有尸香丹可用,但此物一出,威力堪比狐狸窝里丢鸡,能将附近的水僵都给吸引过来。
若是实打实的战斗,他自然无惧,大不了破碎虚空滚蛋。
可他们此行并非为了杀死龙女,而是探究事情真相。
望着被花雾迷惑、不断发出咆哮的白龙,陆迟脑海中思绪翻涌,他伸手将粉毛跟发财都拉进怀里,当即立断道:
“我们进祂身体里看看,龙女应该没有彻底消亡。”
若是龙女真被尸王污染成僵,不可能动用规则力量向他们求救,她的意识肯定存在。
而当年尸王痛失挚爱,才得以清醒片刻,故剖心自封。
陆迟一直觉得,所谓“剖心”,并非简单的封印仪式感,一定还有其他的关窍,为此必须剖心。
若龙女还存在一丝意识,或许也能从龙心做文章,况且想要查看尸王情况,也必须进入龙女腹部。
桑青萝看似莽撞无脑,实则心细如丝,闻言第一时间喊道:
“陆大哥!”
“嗯?”
陆迟刚刚张嘴回应,就觉嘴里被塞进一枚丹药:“什么东西?”
桑青萝望着黑洞洞的龙嘴,大声解释:
“龙性本淫。龙血除去杂七杂八的妙用外,还能催情,你总不想在龙腹中发情吧?”
陆迟大惊:“那快给发财吃一颗!”
“哦哦!”
桑青萝撬开发财嘴巴,在进入龙嘴前塞进一颗丹药。
继而只觉天旋地转,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也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腐朽、阴冷的漆黑龙腹空间。
……
短暂眩晕后。
陆迟睁开眼睛,发现龙腹并非是想象中的黏液、血肉涌动,而是一座空旷腐朽的空间,充斥着死寂、孤绝的气息。
陆迟拔出纯阳剑,当烧火棍照明,观察着周围环境。
只见龙女经脉如枯藤、龙骨似山脊、血如枯泽,像是被抽走生机的雨林大地,早已腐朽成僵。
“踏踏踏……”
桑青萝原本紧紧的靠在陆迟怀中,当看到龙腹并非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时,立即拿出灯笼向着前面探索:
“这是龙腹空间,但里面的尸气很淡,尸王或许已经脱困……”
龙腹空间类似秘境,属于强大兽族的修行特性。
例如饕餮,血口能吞一城生灵,祂不可能依靠所谓的“肠胃”消化,腹中早已形成其他的生态模式。
陆迟避免粉毛恶霸莽撞,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我走前面,你走后面。”
“喔。”
桑青萝碰到正事格外乖巧,老老实实贴着陆迟脊背、亦步亦趋的行走,几乎能感知到对方传来的温度。
起初桑青萝没有觉得如何,但或许周围的环境充满未知,令她心跳情不自禁加速,莫名想靠得更近。
仔细想想,她跟陆迟相识已久,也曾并肩作战杀过妖魔、打过小陆,但那好像都是事急从权。
事后她很快便抛之脑后,并没有因此辗转反侧。
以至于从南疆到北境,她仿佛只是陆家的边缘人物,只是仰仗祖奶奶的关系,才能跟着历练。
桑青萝向来自强自立,觉得不能总用奶奶的脸面,她下意识问道:
“陆大哥……你跟祖奶奶也这样孤男寡女的探索过秘境吗?”
陆迟观察着四周,随意回应:
“没有。跟她不需要探索。”
“……”
确实。
要用到脑子的秘境,祖奶奶过不去,要用武力的秘境,祖奶奶又不需要探索,直接一路平推。
桑青萝小声道:“那你跟哪位姐姐,是这样生情的……”
“那可多了。”
陆迟回头看她:“你突然问这做甚,紧张?别害怕,实在不行我带着你回龙魂秘境。”
发财连连点头:“对呀对呀,虎虎还在呢,哪有孤男寡女?”
“……”
桑青萝心底的旖旎滋味顿时消散,没好气的揉了揉虎脑:
“闭嘴。”
虎虎吐吐舌头,人模人样的做了个鬼脸,主动走在前面,但还没走两步,便突然停下了脚步:
“道士,虎虎怎么感觉有些悲伤呢?”
“悲伤什么?”
“好像是龙女在哭。”
发财挠挠头,神情认真又迷茫。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可那种悲伤的感觉充斥着周围,令向来懵懂憨厚的山君,也流出两行眼泪:
“呜呜呜……虎虎也想哭了。”
“啪~”
桑青萝反手拍在虎虎的大脑门上:
“你真是懦弱啊,哭什么哭,吃这么多饭,就这点抗压能力。”
?
陆迟没想到粉毛魔丸狠起来,连头憨虎都压力:
“它是阿衍的道韵,阿衍是圣族血脉,圣族始祖都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神兽,对兽类的感知能力很强。”
“发财或许是感受到了龙女的悲伤,你没感觉到么?”
“……”
桑青萝在这种漆黑孤绝的空间,总是莫名想到陆迟帮她亲吻取暖、转移注意力的画面,闻言还有些语塞:
“我应该感觉到吗?”
“嗯……你不是灵族吗?”
“灵族只是血脉特殊,含有天地灵韵,又不是禽兽。”
“哦。”
陆迟只是随口询问,打破孤绝氛围,闻言没有继续说话,抱起发财朝着前面行走。
桑青萝收回思绪,觉得陆大哥的态度有些不对,紧跟两步道:
“陆大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灵族?”
陆迟随意道:“瞧不起你们作甚?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
桑青萝轻咬唇瓣,觉得这句话歧义甚大——都一样,是指在奇奇怪怪的修行时,都是一样的好玩吗?
桑青萝向来心高气傲、不肯服输,想了想直接划开手腕:
“滴滴答答~”
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腕滑落,为腐朽的龙腹增添了几分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