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敏锐感知下,他听到了大约五十米外,浓雾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林介将手重新搭在了枪柄上,身体微微侧转,将自己隐藏在一片尚未消散的白色蒸汽阴影中。
几秒钟后,一点微弱的煤气灯光在雾气中亮起。
伴随着灯光出现的,是一个举着左轮手枪、神情高度紧张的修长身影。
居然是贝娅特丽克丝·万斯医生。
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女法医,竟没有回苏格兰场,而是循着线索一路追踪到了这个偏僻的案发现场。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拔出警棍、满脸紧张的巡警。
贝娅特丽克丝举着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狼藉的街道。
她看到了那些碎裂的鹅卵石,看到了被齐根撞断的铸铁路灯,也看到了地上那一滩滩还未完全干涸的诡异污水。
这一切的破坏痕迹,显然不是几个持刀歹徒或者普通的马车事故能够造成的。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质量和动能。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与疑惑。
“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名巡警看着地上的惨状,声音有些发抖。
贝娅特丽克丝没有回答,她举着灯,慢慢地向着林介隐藏的阴影处走去。
林介知道,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如果让这位执着的女法医自己去发掘真相,她迟早会一头撞进里世界的深渊,甚至可能会引起其它uma的注意。
林介松开了握枪的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晚上好,万斯医生。”林介的声音平静低沉。
贝娅特丽克丝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左轮瞬间对准了林介。
身后的两名巡警也如临大敌般举起了警棍。
“林顾问?”
贝娅特丽克丝看清了来人,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减少,反而充满了更深的怀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破坏……是你造成的?”
“如果我说是,你会开枪吗?”林介淡淡地反问。
“我会把你带回苏格兰场,让你向法官解释这一切。”贝娅特丽克丝的声音冷若冰霜,“这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或者撞击,但我没有看到任何凶手或者尸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介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苏格兰场的特聘证件,在灯光下晃了晃。
“万斯医生,你相信科学,这很好。”
“但有些时候,科学的恶毒远超你的想象。”
林介走到那滩污水前,指着地上残留的痕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凶手是怎么在干燥的巷子里制造溺水现场的吗?”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林介看着女法医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抛出了一个他刚刚在脑海中编织好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这是场极其残忍的黑帮仇杀,配合着最前沿的化学武器。”
“凶手使用了一种特制的、装有高压水槽和喷射装置的改装马车。他们用烈性麻醉气体迷晕受害者,然后在密闭的车厢内进行高压水刑。”
“而刚才……”
林介指了指周围的废墟。
“我在这里截住了他们。”
“他们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但在交火中,我的子弹击中了他们马车上的高压水槽和某种不稳定的化学燃料罐。”
“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马车被摧毁,凶手和所有的证据都被那种强酸性的化学燃料腐蚀成了一滩污水。”
林介看着贝娅特丽克丝。
“这就是你看到的全部真相。”
“一个关于贪婪、仇杀和违禁化学毒药的疯狂故事。”
贝娅特丽克丝盯着林介的眼睛。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在这个解释中寻找漏洞。
高压水槽、改装马车、化学燃料爆炸、腐蚀性液体……这些词汇虽然听起来疯狂,但却契合了现场的破坏痕迹和她之前对迷药溺水的推断。
最重要的是,这个解释,在物理学和化学的框架内,是“成立”的。
“你没有呼叫支援,就独自一人面对这些危险的暴徒?”贝娅特丽克丝放下了手中的枪,但语气依然严厉。
“这属于我的机密调查范畴。”林介收起证件,“案子已经破了,万斯医生。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苏格兰场了。你可以把这些污水带回去化验,我相信你会找到你想要的‘证据’。”
说完,林介没有理会依然充满疑虑的女法医,径直转身走进了浓雾之中。
他当然知道这个谎言只能暂时稳住她,这位聪明的女法医迟早会发现那些污水中的破绽。
但他不在意,只要自己能从这个案子中顺利脱身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