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但是您提到了大型蒸汽冲压机。伊斯灵顿区的工厂大多是手工小作坊,只有伯蒙德赛区那边有几家大型的机械化皮革厂和金属冲压厂,那里的工业污染非常严重。”
侦探的笔尖在伯蒙德赛区的一个特定位置停了下来。
“符合您所有条件的区域,大概是在乔治街和塔桥路交界的那一片废弃工业区。,那里地势低洼,地下水经常倒灌,而且旁边就是一家老式的金属制品厂。”
林介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侦探。”林介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需要我提供带路服务的话,只需要再加五英镑。”阿莫斯在后面殷勤地喊道。
“不需要了,忘掉我今天来过。”林介推开门走进了深夜的寒风中。
林介在浓雾中快速穿行,这回他没有乘坐马车,庞大的交通工具在南岸那些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和小巷里根本无法通行。
他凭借着极强的方向感向着伯蒙德赛区前进,一个小时后到达了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的空气质量极其恶劣,刺鼻的化学气味和煤烟几乎让人窒息,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残破的红砖厂房。
林介放慢了脚步,开启了【破咒者护腕】的灵性声呐。
最终,他在一条泥泞的死胡同里停了下来。
胡同的尽头是一栋半塌陷的砖楼,灵性波动的源头就指向这栋楼的地下室。
林介靠近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他拔出【缄默】轻易地切断了锁扣,推开门沿着湿滑的石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空气极其潮湿,林介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和防腐剂的味道。
他划燃了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加工作坊。
但这里空无一人。
工作台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工具和零件,几个玻璃罐被打碎在地上,里面浸泡的塞提水蛭肉块已经发黑干瘪。
凶手不在。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在地下室里多做停留了,这种极度警惕的罪犯不会轻易回到暴露的据点,还是先找找外围情报来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林介想着走出了那栋废弃的砖楼,在附近的两条街道上转了一圈。
清晨的微光开始穿透雾气,一些流浪汉和拾荒者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林介走到一个蜷缩在桥洞下的老酒鬼面前,他抛出了一枚银币,硬币准确地落在了酒鬼面前破烂的铁罐子里。
酒鬼忽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那枚银币。
“打听一个人。”林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很乱,他在前面的那栋废楼地下室里待过,你见过他吗?”
酒鬼把银币在衣服上擦了擦,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见过,老爷,我当然见过。”酒鬼的声音沙哑。“那个年轻人是个疯子,他通常在后半夜才出来,总是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他长什么样子?”林介继续问道。
“他很瘦,脸色像死人一样白。”酒鬼回忆着。“他从来不跟人说话,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会变得非常暴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手。”
酒鬼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大块极其难看的疤痕,皮肤都皱在了一起。他经常去前面的肉铺买大量的生猪肉。买得比那些开餐馆的还要多。”
林介记下了这些特征。
左手烧伤,性格神经质,大量购买生肉。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拼图碎片,现在他需要一个了解里世界人员构成的人来拼凑出答案。
林介回到了布鲁姆斯伯里区的别墅,时间已经是早晨八点,伊芙琳还在地下室里敲敲打打。
林介没有打扰她,直接走上二楼,通过别墅内部的秘密专线电话联系了地底之城。
半个小时后,阿瑟坐着马车匆匆赶到了别墅。
阿瑟一进门就急切地看着林介。“你查到了什么?东西带回来了吗?”
林介将那块黄铜怀表放在了茶几上。
“这就是你要找的武装。”林介在沙发上坐下。“就是件粗劣的残次品,它利用塞提水蛭的血液强行锁死人类的疲劳神经,这完全是在拿使用者的命开玩笑。”
阿瑟拿起怀表,他打开表盖看了一眼内部的构造,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简直是亵渎。”阿瑟愤怒地低吼。“粗糙的齿轮咬合,没有任何灵性缓冲矩阵,把活体UMA组织直接暴露在机械结构中,这种设计不仅危险,而且极度愚蠢。这根本不配称为怪诞武装。”
“制造它的人就隐藏在伦敦的贫民窟里。”林介看着阿瑟的眼睛。“我已经去过他的地下作坊,他现在可能已经察觉到危险转移了,但我拿到了他的侧写。”
林介将他通过残响看到的画面以及从流浪汉那里打听到的情报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头发油腻,性格癫狂,最明显的特征是左手手背上有一块严重的化学烧伤疤痕。”
当林介说出最后那个特征时,阿瑟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块黄铜怀表差点掉在地上。
“你认识他。”林介极其笃定地说道。
阿瑟慢慢地将怀表放在桌面上,颓然地陷进了沙发里,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不仅认识他,林。”阿瑟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他还曾经是我的学徒。”
林介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阿瑟讲述这段过去。
“他叫埃文。”阿瑟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两年前,他通过了协会的基层选拔,进入了地底之城的第四装备实验室,是我亲自招进来的。”
“埃文非常聪明,他对机械结构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当时的一些正式铁匠。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缺乏对力量的敬畏。”
阿瑟叹了一口气。
“在武装的锻造中,灵性材料是极其危险的。我们必须遵循严格的平衡法则。但埃文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那些古老的规矩是束缚,他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能够立竿见影的强大力量。”
“他开始背着我进行非法的实验,偷偷潜入协会的材料库,偷走了一些低级的UMA核心。他甚至还窃取了我正在研发的几份武装图纸的草稿。”
阿瑟指着桌子上的怀表。
“这块怀表的核心机械结构,就是窃取了我关于‘灵性定时器’的废弃设计。”
“他的非法实验最终引发了一场灾难。”阿瑟的语速变得沉重。“他试图将一只高度腐烂的怨灵核心与一台蒸汽发生器融合。实验失控了,那场爆炸不仅毁掉了半个实验室,剧烈的炼金毒液还烧毁了他的左手手背。”
“如果不是我及时启动了隔离法阵,那场爆炸会炸死十几个毫无防备的底层研究员。”
“事情发生后协会高层震怒,埃文被剥夺了所有的猎人资格,被永久驱逐出了地底之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阿瑟紧紧握紧了拳头。“我没想到他居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利用那些偷来的残缺知识,用这种粗制滥造的垃圾去残害普通人的生命,他在用人命为自己的疯狂买单。”
林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阴沉的天空。
“动机已经很明确了。”林介说道。
阿瑟猛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
“我必须去解决他,林。”阿瑟的眼中燃烧着怒火。“这是我的责任,我是他的导师,我没能管教好他,我必须亲手清理门户。带我去那个废弃的钟表厂。”
“你不能去。”林介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请求。
“为什么?”阿瑟不解地看着他。“我对那些残缺的武装比你更了解。如果他在那里布置了基于我图纸的陷阱,我能立刻看穿它们。”
“因为你是协会最宝贵的后勤资源。”林介走到阿瑟面前,语气异常坚定。“你的双手是用来打造能改变战局的武器的,不是用来在阴沟里和一个疯子拼命的。”
林介将黄铜怀表收进口袋。
“埃文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调查他。他现在一定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这种情况不适合技术人员。”
林介拍了拍阿瑟的肩膀。
“交给我吧,阿瑟。”林介的声音里透着冷酷的自信。“我会找到他,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实验室里。”
阿瑟看着林介深邃的眼睛,最终妥协了。
他知道林介说得对,在战斗这方面,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林介的对手。
“答应我,林。”阿瑟严肃地说道。“如果可以,留他一条命,把他带回内部法庭。”
“我会尽力。”林介没有给出绝对的承诺。在战场上,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