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泰晤士河南岸的伯蒙德赛区,已是午夜时分
林介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地收敛在黑暗中。
他的目标是前方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庞大建筑——废弃的钟表厂。
这家工厂曾经是伦敦最大的精密齿轮供应商,但在几年前因为一次严重的锅炉爆炸引发了火灾,导致厂房大面积坍塌,随后便被废弃。
他推开铁门,闪身进入了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失去了屋顶的遮蔽,冰冷的月光透过纵横交错的钢梁洒在地面上。
到处都是散落的黄铜齿轮、巨大的发条盒以及断裂的传动轴。
林介的脚步放得很轻,并开启了【破咒者护腕】的灵性声呐模块,将其维持在一个极低的功率。
在穿过一片废弃的组装车间后,林介突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陈旧的工业气味中混入了一丝极其新鲜、且带着腥甜的味道,是血液的气味。
林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沿着气味的来源,向着厂房深处的一座高大冲压机走去。
当他绕过那台布满灰尘的巨大冲压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在两根粗大的承重钢梁间,悬挂着一条粗壮的铁链。
铁链的下端,吊着一具尸体。
那是昨天在深渊俱乐部的VIP室里,向他推销怀表的那个中年中间人。
这个几个小时前还穿着体面西装、满脸精明与贪婪的黑市商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破布。
他的双手被铁链死死地反绑在背后,双脚悬空。
他的喉咙被某种利器极其粗暴地切开,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在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暗红色的水洼。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说明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这是场明显的灭口,而且,这也是一个毫不掩饰的示威。
埃文,或者隐藏在埃文背后的某个势力,已经意识到了有人在调查这条地下流水线。
他们不仅杀死了中间人切断了线索,还将尸体悬挂在这个必经之路上。
这是在告诉追踪者:我们知道你来了。
林介站在血洼的边缘,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具尸体。
现场的布置非常刻意,尸体悬挂的高度刚好在人的视线平齐处,周围的空间相对开阔,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躲藏的掩体。
这在战术上被称为“致命漏斗”——一个专门用来吸引调查者注意力,从而在暗处发动致命一击的陷阱。
林介没有立刻上前去把尸体放下来,大脑飞速地计算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个死角。
上方悬挂的钢梁距离地面有五米,没有可以站立的平台。
左侧是一排倒塌的储物柜,空间狭小,不适合挥动武器。
右侧是一片开阔地,布满了散落的齿轮。
林介的目光紧紧盯着正前方,那里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入口,也是这片区域视野最开阔、最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他确认了自己的正前方没有任何遮挡物。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洒下,将前方的空气照得清清楚楚。
哪怕是一只飞虫经过,也无法逃过他那经过生死磨砺的动态视力。
林介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准备从侧面绕过尸体去检查那个通道入口。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同一个瞬间。
没有风声。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灵性波动的预警。
一股极其恐怖的钝器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林介的耳畔炸响。
林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视线明明死死地锁定着正前方,他的视野里绝对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但物理层面的打击却实实在在地降临了。
“砰!”
一根沉重的实心铁棍狠狠地砸在了林介的左肩上。
这一下的力道极其惊人,如果不是林介在听到风声的一秒内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沉肩卸力的动作,并且【黑水银】风衣的相位滑移特性在接触瞬间偏折了部分垂直冲击力,他的锁骨绝对会被当场砸断。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
林介的身体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右侧一个踉跄,几乎单膝跪倒在地。
怎么可能?
这是林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攻击是从正前方来的,那根铁棍挥舞的轨迹绝对处于他的正视视野之内,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持棍的手,没有挥舞的人影,那根铁棍本身在击中他之前,都不存在于他的视觉画面中。
在遭受重击的刹那,林介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借着身体倾斜的惯性,右手中的【缄默】化作一道幽蓝残影,以刁钻的角度向着正前方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反手横斩。
这是种肌肉记忆的盲劈,既然攻击从前面来,那么攻击者必然就在那个位置。
“呲——”
刀刃划破了空气,刀尖完全劈在了空处。
落空了?
林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这不仅是视觉的缺失,连空间位置的预判都失效了。
他没有迟疑,脚下的【重力舞者】爆发。
鞋底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硬化,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向后弹射出去,直接拉开了三米的距离,退到了冲压机阴影里。
林介背靠着冰冷的钢铁机器,左肩的剧痛让他微微皱眉。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空旷的区域,也就是尸体悬挂的地方。
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月光安静地洒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空气中除了血腥味,没有任何异常。
“隐身?”
林介在脑海中迅速调取着所有的可能性。
在里世界中,能够实现隐身效果的怪诞武装并不罕见。
利用某些能够改变光线折射率的UMA皮毛,比如变色龙或者深海拟态章鱼,确实可以达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效果。
如果对方是物理隐身,那么只要有实体存在,就必然会受到环境介质的影响。
林介的目光扫过脚下,在冲压机的旁边,倒着几个生锈的铁桶,里面装满了之前工厂用来润滑齿轮的废弃机油。
那些机油因为长时间的沉淀,变得极其粘稠且呈现出浑浊的暗黄色。
没有时间犹豫。
林介用脚尖挑起一个铁桶,右手握紧左轮,枪管狠狠地砸在铁桶的侧面。
“砰!”
铁桶在半空中炸裂,里面那几加仑粘稠的废机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向着前方那片空旷的区域呈扇形泼洒了出去。
这是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反隐形战术。
只要那个攻击者还在那片区域,无论他的光学迷彩多么完美,那些粘稠的机油必然会附着在他的身体表面。
一旦液体勾勒出人形的轮廓,视觉欺骗就会不攻自破。
机油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覆盖了前方五六米的空间。
“啪嗒,啪嗒……”
油滴密集地落在水泥地面上、散落的齿轮上,以及那具悬挂着的尸体上。
林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区域。
没有。
没有任何人形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些泼洒出去的机油在半空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完美地遵循着抛物线的轨迹落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大片黑色的油污。
没有空白区域,更没有被液体染色的隐形人。
这说明,在那片被机油覆盖的空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实体的存在。
但是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不在那里,刚才那一棍是怎么打中自己的?
“你的反应很快,小子。难怪那些躲在日内瓦的官僚们会在通缉令上给你的名字标上红色。”
一个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厂房里响了起来。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语调轻浮,带着喋喋不休的戏谑感。
林介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尸体左侧三米处的一个废弃控制台——连开两枪。
无声的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直线。
控制台的铁皮被子弹击穿,爆出两簇火星。
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停止,也没有发出中弹后的惨叫。
“别白费力气了,朋友。你的枪法确实很准。但如果你连该瞄准哪里都不知道,子弹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似乎是从厂房的穹顶上传来的。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穿着一件能让我‘消失’的衣服。”
那个人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他开始喋喋不休地炫耀起来。
“这件斗篷可是我花了极大的代价,在北美的一处深山老林里,从一只‘凡米特怪物’的身上剥下来的。”
“那只长着巨大蝙蝠翅膀、额头上还能发射光束的独角畜生,可是让我足足在烂泥里趴了半个月才找到机会。”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它的皮被硝制之后,赋予了我一种你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能力。”
“你是不是以为我用了变色龙那样的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