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又一次改变了位置。
这一次,它听起来就像是在林介的右耳边响起,距离他不到半米!
林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折叠刀反手向右侧横扫。
刀锋再次划过空气,依然是一无所获。
而那个声音却从十几米外的机器后面传了出来,带着肆无忌惮的嘲笑。
“别找了。”
“声音在这个厂房里是会反射的,而且我的斗篷能改变声波的衍射路径。你听到的声音,永远不是我真正所在的位置。”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蒙上了眼睛的斗鸡。空有锋利的爪子,却只能对着空气乱抓。”
林介的呼吸依然平稳,但脑中的【心智阶梯】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他不再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回音的封闭厂房里,加上对方那种改变声波的能力,听觉定位已经完全失效。
他按下了左臂上【破咒者护腕】的开关。
灵性声呐的功率被推到了最大。
一道无形的探测波以林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声呐不会被光学迷彩欺骗,也不会被声波反射误导。
它是直接捕捉生物体内的灵性浓度和生命波动的。
“滴。”
护腕的内部机括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反馈。
锁定了。
就在正前方,距离他不到四米的地方,悬挂着尸体的那根钢梁的正下方。
有一个极其清晰的高强度灵性反应。
他就在那里,他根本没有移动过!
刚才所有的声音变化,都只是他利用斗篷制造的声学把戏。
林介抬起头,深邃的黑瞳死死地盯着声呐反馈的那个坐标点。
然后,林介感觉自己的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眼睛,清晰地看着那个坐标点。
那是两块废弃齿轮之间的一片空地。
那里有月光,有地上的机油,能看到一只有老鼠跑过的痕迹。
但是。
那里没有“人”。
林介的视线穿过了那个坐标点,看到了后面的砖墙。
声呐告诉他,那里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他的眼睛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看我?”
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源头和声呐锁定的位置完全重合。
“你手上的那个护腕是个好东西,它能感知到我的灵性对吧?”
“但那又怎样?”
“你的雷达告诉你我就站在这里,可你的眼睛却告诉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敢对着一片空气开枪吗?你敢把你的后背留给一片空气吗?”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呼!”
又是一阵凌厉的风声,这一次是从左侧袭来。
林介的声呐明明显示对方在正前方,但攻击却从左侧的死角出现了。
林介本能地举起左臂格挡。
“砰!”
一根沉重的金属铁管狠狠地砸在了林介的小臂上。
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不是【破咒者护腕】的黄铜外壳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这一下足以敲碎他的尺骨。
林介借着冲力向右翻滚。
但在他翻滚的过程中,他的腹部又挨了一记重重的飞踢。
那只脚仿佛是从虚无中伸出来的。
林介闷哼一声,整个人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滑行了数米,直到撞上了一个铁皮箱才停下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在挨打。
单方面的挨打。
“怎么样?这件斗篷的能力是不是很有趣?”
那个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在这个布满障碍物、光线昏暗的厂房里。在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处于什么姿态的情况下。”
“你告诉我,你要怎么用你的视力,来聚焦一个不存在的目标?”
林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心中暗忖,“人类的视野分为中心视野和周边视野。人在观察环境时,绝大部分信息是由周边视野捕捉的。那家伙,是不是利用了这一点?”
当雷达显示他在正前方时,林介看过去,但他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焦点”。
他在寻找一个人形轮廓,所以他的视线是扫视的。
而在扫视的过程中,大脑自动把这个杀手当成了一块无用的背景板,给“过滤”掉了。
所以那个人明明站在那里,林介却看不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的机油泼洒没有用。
机油可能真的泼到了他身上,但在林介的视觉认知里,那个被机油覆盖的人形轮廓,依然被大脑强行“忽略”了。
这就像是一个永远处于盲点里的幽灵。
你永远无法防备一个你的大脑认为不存在的敌人。
“砰!”
又是一记闷棍砸在林介的后背上。
林介被砸得向前扑倒,但他立刻用手撑住地面,一个前滚翻拉开距离。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在视神经被欺骗的情况下,每一次试图用眼睛去寻找敌人,都是在浪费时间,都是在给自己制造破绽。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厂房中央,缓缓地直起了身体。
然后,在那个隐藏在认知盲点里的杀手惊讶的目光中。
林介闭上了眼睛,黑暗笼罩了他的感知。
但与此同时,没有了视觉信号的干扰,大脑那庞大的计算资源被瞬间释放。
【心智阶梯】的超频状态不再被用于分析那些虚假的画面,而是全部集中在了听觉和触觉上。
“你疯了吗?”
猎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带着错愕,随即变成了狂妄的嘲笑。
“闭上眼睛?你以为你在扮演什么盲眼剑客吗?”
“在我的面前,睁着眼睛你都找不到我。闭上眼睛,你就是一个活着的靶子!”
林介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将呼吸放慢到了极致。
在这个失去了视觉的世界里,厂房内部的立体结构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的脑海中重建。
这里有风。
那是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风吹过那些巨大的发酵罐,吹过那些生锈的钢梁,形成了微弱但极其复杂的空气对流。
这里有震动。
这是一座建在泰晤士河南岸松软土层上的老旧工厂。
远处的马车驶过街道,地底深处的下水道水流,都会通过水泥地面传递出极其细微的震动波。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接收器。
“去死吧!”
猎人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但林介的耳朵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左前方的空气流动没有变化。
但在他的右侧,大约两米的地方,原本平稳流动的微风,突然被某种具有体积的物体强行排开了。
那是类似于钝器挥舞时产生的气压变化。
不仅如此。
林介脚下的皮靴,那紧贴着地面的寄生锚块核心,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了地面的震动。
在那片充满金属碎屑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有一个重物正在快速靠近。
那个重物的落脚点,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重量转移。
从脚跟到脚尖,那是人类在发力挥击时的典型步法。
右侧。
一步距离。
攻击轨迹:自上而下的重击。
在这个闭上眼睛的黑暗世界里,隐藏在盲点中的杀手,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踩碎地上一粒铁屑的声音,都变成了最清晰的坐标。
视觉可以被欺骗。
但物理的重量和空气的流动,不会撒谎。
林介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