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们有孩子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有喜悦,有激动,还有远嫁异国他乡,终于有了依靠的安心。
朱由校佯装震惊,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塞西莉亚拦腰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哈哈大笑道:
“当真?!
爱妃,你说的是真的?
朕真的要再有一个皇子了?”
“真真切切,陛下。”
塞西莉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哽咽着说道:
“太医反复诊了三次,绝不会错的。”
“好!好!好!”
朱由校连说三个好字,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看着怀里的塞西莉亚,笑着说道:
“太好了!
爱妃,你真是朕的福星!
最好给朕生个皇子出来,朕要给他封一个天底下最威风的王号!”
他把塞西莉亚轻轻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生怕她磕着碰着,又连忙吩咐宫女:
“快去,把太医院给贵妃准备的安胎药,端上来。
还有,以后景和宫的所有饮食,都要经过太医院的审核,用的炭火、布料,都要选最好的,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若是惊了贵妃的龙胎,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奴婢遵命!”
殿内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应道。
看着朱由校这副紧张的样子,塞西莉亚的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远渡重洋,从遥远的欧洲,来到这个陌生的东方帝国,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帝,心里原本是充满了忐忑与不安的。
可入宫一年多来,这位年轻的东方帝王,给了她足够的尊重、恩宠,还有安全感。
如今,她又怀上了他的孩子,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终于有了真正的根。
她轻轻握住朱由校的手,柔声说道:“陛下,您别这么紧张,臣妾没事的,太医说了,臣妾的身子很好,龙胎也很稳。”
“那也不能大意。”
朱由校坐在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抚上了她还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可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关于这个孩子的未来,关于他搅动欧洲棋局的完整计划,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很清楚,这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什么。
此刻的欧洲,正处于三十年战争的关键胶着期。
这场席卷了整个欧洲的战争,从1618年开始,已经打了整整七年。
哈布斯堡王朝分为西班牙和奥地利两支,作为天主教世界的护教者,原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白山战役中彻底击溃了波西米亚的新教起义军,兵锋直指德意志北部。
可随着丹麦、瑞典先后参战,还有法国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给新教联盟提供资金、武器支持,哈布斯堡王朝渐渐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开始力不从心。
海上,荷兰这个刚刚独立的新教国家,凭借着强大的海上力量,不断打击西班牙的海上运输线,抢夺西班牙的殖民地,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海上霸权摇摇欲坠。
而荷兰,也是大明在东南海疆最大的敌人,澎湖之战、料罗湾之战,大明和荷兰打了无数次,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共同的敌人,让大明和哈布斯堡王朝,走到了一起。
而这个有着大明皇帝血脉,又有着哈布斯堡家族血统的孩子,就是连接两个帝国最牢固的纽带,也是朱由校插手欧洲事务,最名正言顺的契机。
他的心里,早已给这个孩子,规划好了完整的人生路径。
首先,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彻底锁定这个孩子的身份边界,从根源上,规避大明的国本风险。
朱由校心里很清楚,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立为太子。
哪怕皇后张嫣所生的太子朱慈燃混蛋,哪怕这个孩子再优秀,也绝不能触碰国本这条红线。
万历朝的国本之争,殷鉴不远,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自己的朝堂上重演。
加之...
文官集团骨子里的华夷之辨,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有着一半欧洲血统、母亲是异国公主的皇子,想要坐上大明的储君之位,必然会引发整个朝堂的地震,文官集团会拼了命地反对,甚至会引发党争的再次爆发,这对大明的稳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要明确这个孩子的定位:
他是大明的藩王,永远只能是藩王,绝无染指皇位的可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给这个孩子特设一个独一无二的王号。
平欧王,或是通洋王,授一等藩王爵位,俸禄和待遇,甚至可以在普通的亲王之上。
但同时,也要在宗谱里,明确他的核心职责:
代天子经略西洋(欧洲)事务、镇抚海外藩商、协防大明海疆。
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的根基,在海外,在欧洲,而不是在大明的朝堂上。
他的未来,在遥远的大西洋,而不是紫禁城的龙椅上。
这样一来,就从根源上,断绝了他卷入国本之争的可能,也让文官集团,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毕竟,一个不觊觎皇位,一心为大明开拓海外利益的藩王,文官集团没有任何道理去反对。
其次,就是要让这个孩子,获得哈布斯堡王朝的正式承认,拿到进入欧洲上层社会的入场券。
朱由校早就计划好了,孩子出生之后,立刻让塞西莉亚公主出具一份正式的血统声明,声明这个孩子,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合法后裔。
这份声明,要经过在澳门的耶稣会士的公证背书,然后通过葡萄牙的商船,正式发往西班牙的马德里宫廷,和奥地利的维也纳宫廷。
他要让哈布斯堡王朝的两位君主,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正式确认这个孩子的身份:
授予他神圣罗马帝国亲王、西班牙大公的头衔,哪怕把他的继承权顺位,排在二十位开外,也必须要有正式的书面确认。
同时,还要正式承认,这个孩子作为大明的藩王,拥有代表大明帝国,与欧洲各国缔约、结盟、宣战的合法权限。
朱由校很清楚,哈布斯堡王朝,绝对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现在的哈布斯堡王朝,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欧洲战场上,新教联盟的攻势越来越猛,他们急需来自东方的盟友,需要大明的白银、火器,甚至是军事援助,来帮他们稳住战局。
而这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大明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从单纯的利益同盟,变成了有血缘绑定的亲戚,这对风雨飘摇的哈布斯堡王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不仅会承认这个孩子的头衔,甚至会主动给足他体面,用一个亲王、大公的头衔,换来大明帝国的支持,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稳赚不赔。
第三,就是要拿到罗马教廷的认可,给这个孩子,镀上一层天主教世界的金身。
在十七世纪的欧洲,罗马教廷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教皇是整个天主教世界的精神领袖,他的认可,是这个孩子进入欧洲上层社会,最核心的通行证。
没有教廷的认可,哪怕他有哈布斯堡的血统,也会被欧洲的天主教世界,视为异教帝国的私生子,根本无法立足。
朱由校早就想好了操作的路径,完美地规避了大明文官集团的抵制,又能拿到教廷的认可。
他不会自己皈依天主教,这是底线。
大明以儒家治国,皇帝是天子,是天下臣民的君父,若是皈依了天主教,必然会引发整个朝堂的动荡,文官集团会拼了命地反对,甚至会引发民变,这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但是,他可以允许这个孩子,个人接受天主教的洗礼。
孩子出生之后,他会邀请在华耶稣会总会长,亲自为孩子主持洗礼仪式,同时邀请教廷驻华的使节,全程见证。
这件事,他会提前和内阁的大学士们通气,强调这只是孩子的个人信仰,是为了联合哈布斯堡王朝,共同对抗荷兰人,为大明的海疆利益服务,皇帝本人依旧尊崇儒家,恪守祖制,绝不会动摇大明的国本。
这样一来,文官集团的反对声音,就会降到最低。
毕竟,只是一个藩王的个人信仰,又能为大明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文官集团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去拼了命地反对。
洗礼完成之后,再由耶稣会士牵头,向罗马教皇呈送孩子的出生文书、洗礼证明,请求教皇授予这个孩子「东方教会守护者」的荣誉头衔,正式确认他在天主教世界的贵族地位。
同时,他还会以这个孩子的名义,向罗马教廷捐赠一批定制的宗教瓷器、丝绸、金银器,资助教廷在欧洲的反新教宣传。
对于罗马教廷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的信仰,终于传入了世界上最富庶的东方帝国,甚至连皇帝的儿子,都接受了洗礼,这是耶稣会传教事业的巨大成功,也是教廷影响力的巨大提升。
教皇乌尔班八世,绝对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大礼,必然会欣然认可这个孩子的身份,给他足够的荣誉和支持。
有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贵族头衔,有了罗马教廷的宗教认可,这个孩子,就有了在欧洲立足的全部资本,再也不是什么异教帝国的藩王,而是天主教世界的正统贵族,东方帝国的亲王。
第四,就是利用耶稣会士遍布欧洲的网络,做好舆论铺垫,彻底打破欧洲对大明的刻板印象,为孩子后续介入欧洲事务,做好准备。
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对大明的认知,大多来自马可波罗的游记,还有利玛窦等耶稣会士的书信。
他们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富庶的、遍地黄金的大明帝国,却也认为,这是一个蛮荒的、封闭的异教帝国,对大明充满了偏见和误解。
朱由校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孩子的出生,彻底扭转欧洲人的刻板印象。
他会让耶稣会士,利用他们遍布欧洲各国宫廷、大学、印刷所的网络,大肆宣传这个孩子的形象:
他是世界上最富庶帝国。
大明帝国皇帝的嫡出藩王,是欧洲最强大的王室哈布斯堡家族的血亲,是罗马教廷认可的东方教会守护者。
他会让耶稣会士,在欧洲的印刷所里,印刷大量的小册子,宣传大明的富庶、强大,宣传这个孩子的尊贵身份,把他塑造成一个连接东西方世界的桥梁,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守护者,一个拥有无尽财富和权势的东方亲王。
这些宣传,会彻底打破欧洲人对大明的刻板印象,让整个欧洲的上层社会,都认识到,大明不是什么蛮荒的异教帝国,而是一个可以和哈布斯堡王朝平起平坐的强大帝国,而这个孩子,就是他们接触这个强大帝国的唯一窗口。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哈布斯堡王朝,还是新教联盟的各国,都会争相拉拢这个孩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表大明,介入欧洲的三十年战争,在这场欧洲的大洗牌中,为大明谋取最大的利益。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切,最核心的,还是对这个孩子的教育。
朱由校心里很清楚,这个孩子的培养,必须双轨并行。
既要让他能无缝融入欧洲的上层社会,更要让他牢牢记住,自己的根在大明,自己的一切权力,都来自于大明皇帝,来自于这个东方帝国,绝不能被欧洲同化,变成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庸,更不能变成一个纯粹的欧洲贵族。
他为这个孩子,规划了一套完整的、双轨制的教育体系,从他启蒙开始,就要严格执行。
大明体系的教育,是核心,是根基。
朱由校会亲自挑选内阁大学士、翰林院的大儒,担任孩子的老师,教授他儒家经典、大明律、宗藩制度、海疆国策,还有大明的历史、地理。
要让他从小就明白,他首先是大明的藩王,是皇帝的儿子,他的根在大明,他所有的权力、地位、财富,都来自于皇帝,来自于大明帝国。
必须让他牢牢记住,他的使命,是为大明经略西洋,为大明谋取利益,而不是反过来,帮着欧洲人来对付大明。
绝不能把他培养成一个黄皮白心的欧洲附庸,这是朱由校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而欧洲体系的教育,则是工具,是他融入欧洲社会的敲门砖。
朱由校会让汤若望、邓玉函这些精通欧洲文化、科技的耶稣会士,还有哈布斯堡宫廷专门派遣来的专职教师,教授他拉丁语、西班牙语、德语、法语,让他能熟练掌握欧洲各国的语言,能和欧洲各国的君主、贵族无障碍交流。
同时,还要教授他欧洲的封建法、天主教教义、欧洲各国的历史、外交规则、军事工程、航海技术、金融知识。
要让他彻底了解欧洲的政治格局,各国之间的矛盾,三十年战争的来龙去脉,能精准地判断欧洲局势的走向,能在各国之间合纵连横,游刃有余。
甚至,朱由校还计划,等孩子长到十岁,就把他送到欧洲,让他在哈布斯堡的宫廷里生活几年,亲身感受欧洲的政治氛围,熟悉欧洲的游戏规则,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
当然,他会派一支精锐的护卫队,还有专门的讲官随行,时刻提醒他的身份,绝不会让他被欧洲同化。
朱由校很清楚,未来的世界,是海洋的世界,是全球博弈的世界。
大明不能再像历史上那样,闭关锁国,固步自封,最终被欧洲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
他要借着这个孩子,把大明的触手,伸到遥远的欧洲,伸到大西洋,在全球的棋局里,为大明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三十年战争,是欧洲的一次大洗牌。
哈布斯堡王朝最终会衰落,法国会崛起成为欧洲大陆的霸主,荷兰会成为海上马车夫,英国会开始资产阶级革命,一步步走向日不落帝国。
而朱由校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孩子,在欧洲合纵连横,让欧洲的战争,打得更久一点,更惨烈一点,让欧洲各国,始终处于分裂和内耗之中,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海外殖民扩张,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来对抗大明。
同时,他要借着欧洲的战争,向交战双方倾销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火器,赚取源源不断的白银,充实大明的国库,发展国内的工业,建设更强大的海军。
还要借着这个机会,瓦解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在东南亚的殖民势力,把南洋,彻底变成大明的内海。
甚至,等时机成熟了,他可以以这个孩子的名义,在欧洲建立属于大明的军事基地,贸易据点,让大明的舰队,能畅通无阻地驶入大西洋,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谋划,在朱由校的脑海里,一点点变得完整,变得清晰。
他看着身边,正一脸幸福地和他说着未来孩子的模样的塞西莉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心里却始终保持着帝王的理智和冷静。
这些关于政治、关于棋局、关于全球博弈的谋划,他不会告诉塞西莉亚,一个字都不会说。
在他看来,女人,就不要参与过多的政治上的事情。
尤其是塞西莉亚,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一旦让她知道了这些谋划,难免会向她的母族传递消息,难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会打乱他所有的布局。
他需要塞西莉亚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生下这个孩子,母凭子贵,在后宫里安享尊荣,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贵妃就够了。
至于朝堂上的事,国际上的博弈,就不应该让女人来掺和了。
这不是轻视,而是保护。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大明的祖制,也是他一直坚守的底线。
哪怕是皇后张嫣,他也从不让她过问朝政,更何况是塞西莉亚。
夜色越来越深,殿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旺。
塞西莉亚已经有了身孕,容易疲惫,早早地就有了困意,靠在朱由校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朱由校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寝殿的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碧蓝色的眼眸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殿,来到了外殿的窗边。
朱由校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了他的衣袍。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紫禁城,望着西方的天际,那里,是遥远的欧洲,是他未来的棋局。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窗沿上。
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将会是他撬动整个欧洲棋局的支点。
而大明的未来,将会在他的手里,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仅要做大明的天子,还要做这个时代,整个世界的执棋者。
Make大明 Great 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