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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白银千万,南洋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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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芝龙拿下巴达维亚之后,对当地很是进行了一番清洗。

  所有荷兰籍居民,不论男女老幼,限三日内迁出城堡区,搬往港口旁划定的临时居住区,违者以间谍论处。

  苏鸣岗带着几个华人通译挨家挨户地通知。

  到了第三日傍晚,荷兰人住过的那几条街上,那些带花园的石头别墅、带阳台的荷兰式洋楼、临河的小院,已全部挂上了明军后勤营的封条,门口站岗的换成了持矛的索伦兵。

  像是金银珠宝香料这类东西,郑芝龙可以带走的,自然全部装箱带走。

  他也确实将荷兰人在这片海域搜刮了数十年的硬通货几乎搬了个底朝天。

  光是成箱的金锭银币就装了好几船,香料更是不计其数。

  但也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譬如房屋、花园、运河边的仓库、港口上的栈桥和货栈,这些固定资产笨重得不可能搬上船去。

  于是郑芝龙很大方地将其分给了当地的华人。

  以极小的代价。

  他让苏鸣岗登记造册,按户分配,谁家人口多就多分几间,谁家有人在这次攻城战中出过力的优先挑选。

  通过这个方式,将巴达维亚的华人全部登记造册。

  这些人,便是以后大明在巴达维亚的基本盘了。

  苏鸣岗带着几个华人甲必丹连着忙了好几个昼夜,才把这些带不走的房产大致分配完毕。

  当地的华人自然对郑芝龙感恩戴德,他们世世代代在巴达维亚的棚户区里挤了大半辈子,从荷兰人建城之初便被限制住在划定的华人区内,不许随意搬迁,不许购置荷兰人街区的地产。

  如今一夜之间,荷兰人的花园洋房变成了他们的家,荷兰人的商馆货栈变成了他们的铺面。

  几位德高望重的华人首领在苏鸣岗家里私下聚了一次。

  有人喝了几碗米酒之后满面红光地提议,说郑提督对华人恩重如山,不如索性推举他在巴达维亚建国称王,成为南洋第一个华人国王!

  此言一出,席间竟有不少人出言附和。

  “不错,提督有数万人马,若是建国,南洋谁是对手?”

  “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推举提督为天子!”

  “得去找见龙袍,实在不行,黄袍黄旗也行!”

  ...

  酒意混着激动,让那间不大的客厅里充满了喧嚣的热气。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郑芝龙的耳朵里。

  他此刻正在虎贲号的船长室中翻看各路人马呈上来的战利品清单,听到亲卫来报时,放下手中的账簿,抬眼看了亲卫一眼,只说了一句。

  “这些人人喝多了,让他们醒醒酒。”

  亲卫刚转身要走,郑芝龙又把他叫住,加了一句。

  “你去告诉苏鸣岗,让他亲自跟那几个喝多了的人讲清楚:

  我郑芝龙是大明天子的臣子,不是婆罗洲的土王。

  谁要是再提什么建国称王的话,别怪本督不讲情面。”

  郑芝龙对大明皇帝朱由校的忠心可谓天日可鉴,自然不会穿上那件根本不存在的黄袍。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泉州海商(海盗)的后代,是陛下将他从李旦手下里提拔上来,给了他大明水师提督的印信和这身官袍。

  他能站在虎贲号的船艉楼上指挥数万精兵横扫巴达维亚,靠的不是他郑芝龙一个人的本事,而是他背后那个庞大帝国源源不断的支持。

  再者说,能穿上黄袍,也得有命享受。

  如今荷兰人都被大明赶跑了,南洋之地,亦是陛下的土地。

  敢在此处裂土封王,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当年李旦在南洋的势力比他现在还大,结果如何?

  陛下扶持他郑芝龙,一句话便将李旦的旧部收编殆尽,李旦自己被打发到京师养老,至今还在闲职上种花养鸟。

  况且。

  这些人拥护他做皇帝,本质上,并非是忠诚于他,而是要借着拥立他,有从龙之功,获取权力与富贵。

  他郑芝龙才没这么傻。

  在郑芝龙的警告之下,这些华人不敢再提这件事了。

  时间,在搜刮南洋中飞逝。

  攻下巴达维亚的第十日,郑芝龙便已经搜刮了许多财富。

  荷兰东印度公司几十年在南洋的贸易利润、殖民地税收、香料垄断差价,全部被他如同篦子梳头一般细细篦了一遍。

  除此之外,还有华人首领们献上来的许多美人。

  那些平日里与荷兰上层有姻亲关系或商业往来的华人甲必丹们,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明立场,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将自己养在深闺中的侍妾和养女送上门来。

  苏鸣岗也不甘落后,除了之前献上的伊娃·门特和德维公主,他又从荷兰人留下的家眷中精挑细选了几名金发碧眼的女子送上了虎贲号。

  这些女子中,身份地位最高的那几个,库恩的遗孀伊娃·门特,万丹公主拉特纳·德维,郑芝龙明确吩咐过是献呈御前的,任谁也不能私自动。

  但还是有不少寻常的西夷女。

  有的是荷兰商人的妻女,有的是葡萄牙人与本地土著的混血,有的干脆是从欧洲跟着丈夫漂洋过海来东方淘金却不幸守了寡的。

  恰好,这几日,郑芝龙也打算放松放松了。

  连着多日的攻城、搜剿、分配、安抚,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点,如今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战利品的清点交给了舰队司库,港口防务交给了岛津忠恒,苏鸣岗带着甲必丹们在处理城内的房屋分配和华人社区的治安,各路人马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他这个主帅反倒成了相对清闲的人。

  他让人从那些送上船的西夷女中挑了三个姿色过得去的留在虎贲号上。

  一个是荷兰商人的妻子,红发碧眼,身材丰腴,丈夫在攻城那天试图从后门逃走时被索伦兵砍断了腿,如今还躺在城堡的临时伤兵营里。

  另一个是葡萄牙人与爪哇土著的混血,皮肤呈蜜色,眼睛大而亮,会说几句磕磕绊绊的汉话。

  第三个是个从阿姆斯特丹来的年轻寡妇,丈夫去年在班达群岛的香料种植园里死于热病,她还没来得及搭船回欧洲,巴达维亚便换了主人。

  郑芝龙对这些西夷女谈不上什么怜惜。

  他是海盗出身,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对男女之事看得极淡。

  女人和香料一样,都是战利品的一种。

  郑芝龙自然将她们当做自行车疯狂的蹬,在她们身上发泄这些日子的繁杂事务所积攒的郁气。

  有时候还会当着她们丈夫的面。

  那荷兰商人见到自己的夫人在毛文龙身边斟茶倒酒,头上被戴了绿帽子,居然不觉得耻辱,反而道谢。

  郑芝龙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咒骂他,会流泪,会愤怒地咆哮,但那人只是道了声谢,便老老实实地被抬走了。

  事后郑芝龙靠在床榻上,望着舷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索然无味的同时,心中更是有感慨。

  “陛下说得对,西夷果然是蛮夷,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

  在倭国,夺妻之恨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在大明,这种羞辱足够让一个家族三代人抬不起头。

  可这些红毛夷呢?

  打了他一顿,抢了他的家产,睡了他的老婆,他反倒说了声谢谢。

  这也配叫男人?”

  他的后代子孙,绝对不能如这红夷一般!

  身边的文书在一旁不敢接话。

  又过了三日。

  搜刮南洋诸岛的财富终于有了一个粗略的估算数字。

  舰队司库带着十几个文书日夜不停地清点,将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光是金银一项便有至少两百万两之巨。

  荷兰人在爪哇、苏门答腊、班达群岛、安汶岛、马六甲等地搜刮了几十年的金锭和银币,大部分都存在巴达维亚城堡的金库中,如今全数落入明军手中。

  其余香料、珠宝、名贵木材、锡矿砂等货物的价值只高不低,粗略估计至少在五百万两白银以上。

  这还只是在南洋本地的估算。

  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贸易总枢纽,这些香料的收购价远低于欧洲和大明的市场价。

  如果将这批香料运回大明,售价至少能翻上好几倍,总收益恐怕要在千万两以上。

  即便是郑芝龙这样见过大钱的海商,在看到这份清单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咧嘴笑了。

  荷兰人几十年在南洋攒下的这点家底,在他手里不到一个月便搜刮了个底朝天,这买卖做得真叫一个舒坦。

  任务完成了,郑芝龙也准备撤退了。

  奇袭巴达维亚,本就是陛下的下的大棋。

  赶走荷兰人,断其袭扰大明水师粮道的能力,为征伐东吁扫清海上的隐患。

  如今荷兰人在整个爪哇海域已经没有几艘还能战斗的战船。

  南洋诸岛的荷兰据点被逐一拔除,巴达维亚城堡里的荷兰俘虏全被缴了械关在临时战俘营中。

  万丹王国的人已经在接管城中的政务,安杰丽卡带着葡萄牙雇佣兵在香料群岛上继续扫荡残敌。

  整个南洋的局势已经彻底翻篇,他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了。

  况且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十日,南洋的海面上已经开始刮风了。

  西南季风的尾巴正在转向,这几日的海面明显不如前些天平稳。

  七月之后台风就会越来越频繁,到了八月更是名副其实的死月,任何出海行动都是在赌命。

  再不走,怕是得等到十一月季风完全转向之后才能启程。

  郑芝龙在虎贲号的船长室中召集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岛津忠恒坐在郑芝龙左手边,建州女真的统领坐在右手边,索伦营的统领在其后。

  苏鸣岗坐在最下首。

  郑芝龙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将撤退计划简要交代了一遍。

  岛津忠恒率倭军营兵为后卫,负责最后一批战利品的装载和俘虏的交接。

  建州女真部率快船分队先行出发,为舰队回程扫清航道上的残余海盗。

  和索伦营随他本队一起行动,所有战船必须在两日内完成出航准备,两日后清晨准时启锚。

  其余几人早已知晓了撤退的事,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无论是倭人、建州女真,还是索伦营兵卒,都在此番奇袭巴达维亚中吃得满嘴流油。

  除了明面上充公的战利品,士兵们私下里也没少捞油水。

  郑芝龙对这种事情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私藏金锭银币这种硬通货,士卒在战场上搜刮到的一些零碎财物和沿途掳掠的女子,他从不深究。

  荷兰人的花园洋房被攻破之后,藏在地窖里的银制餐具、挂在墙上的油画、柜子里那些镶着宝石的鼻烟盒,都成了士兵们的囊中物。

  甚至不少倭兵和女真兵还劫掠了西夷和爪哇女子当婆娘

  建州女真的一个百户,手下士兵几乎人手一个爪哇婆娘,他管束不住,索性向郑芝龙请示,问能不能把这些女人带回船上去。

  这种掠夺女子人口的事情,陛下也没有反对,因此,郑芝龙点头应允,但加了前提条件。

  “带回去可以,到登岸之后要找保甲登记户籍,该编户的编户。”

  带回去要能是大明能够征税的人口才行,而不是成为黑户。

  那百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督答应了,大喜过望地退了下去。

  如今这些各营头目个个归心似箭,只想把战利品和女人运回国内,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已经在补充,各营的兵员清点和登船顺序也已排好,撤退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执行命令罢了。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人不甘心的。

  苏鸣岗坐在最下首,从郑芝龙开口说“两日后清晨准时启锚”那一刻起,眉头便紧紧的皱起来了。

  他原以为明军打下了巴达维亚,至少会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哪怕只是一个千户带着几百号人坐镇城堡,也能让这座刚换了旗帜的城池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站稳脚跟。

  没想到郑芝龙竟然要走得这么干脆利落,一个兵都不留,一艘船都不驻。

  这...

  这如何能行?

  苏鸣岗额角微微沁出的细汗、喉结上下滚动,而这些小动作都被郑芝龙看在眼里。

  因此,在众人都散去之后,郑芝龙叫住了苏鸣岗。

  “世叔,且留步。”

  苏鸣岗心事重重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舱门合拢之后,船长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郑芝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苏鸣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叔,两日后,这巴达维亚便交给你了。”

  苏鸣岗听到这话,心中的担忧被惊喜冲淡了一些。

  没想到郑芝龙居然还遵守诺言。

  “多谢提督!多谢提督大人!

  提督对苏某恩重如山,苏某这条命就是提督给的!

  有我在,巴达维亚肯定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守城我绝不退让!”

  郑芝龙听到这句话,眉头猛地一皱,赶忙纠正道:

  “不是我的,是陛下的。”

  他在船上待了这么久,跟形形色色的属下打过交道,清楚哪类话会惹祸。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哪里有他的?

  谁知道这船长室里有没有锦衣卫的耳目?

  虎贲号上的水兵、文书、通译、伙夫,这些人都是毛文龙从天津水师拨过来的,他郑芝龙虽然是福建水师提督,但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他都不敢说绝对了解。

  要是这种话传到陛下耳中,他还要不要进步了?

  苏鸣岗被他这么一纠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

  “是是是,提督教训得是!是陛下的,巴达维亚是陛下的,是我大明的!有我在,巴达维亚就是我大明的!”

  但他嘴上虽然应得利索,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惊喜之后,深深的担忧又重新爬上了他的眉梢。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终于,他鼓起勇气开口了。

  “提督,在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郑芝龙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我苏鸣岗,一个小小华人甲必丹,能在城堡主厅里跟万丹苏丹的使者平起平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您身后这几十艘战船,靠的是虎贲号甲板上那数百门火炮,靠的是港口上那些扛着火铳巡逻的明军士兵。

  可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是您走了之后,我们又算什么?”

  郑芝龙沉默了。

  他没有打断苏鸣岗,只是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听着。

  “提督,在下在这巴达维亚住了大半辈子。

  这些番邦,畏威而不畏德。

  巴达维亚之所以被荷兰人占着,便是荷兰人的武力强大。

  现在提督也能占着巴达维亚,正是我大明的武力,比荷兰人更强,让这些番邦不敢造次。

  只是...

  若是提督带着大军走了,这些番邦还会怕我们吗?”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窝不明白!

  提督为何不在巴达维亚驻军!

  西班牙在南洋,连荷兰人都不是对手!

  他们被荷兰人从香料群岛赶出来,被荷兰人压在吕宋动弹不得,他们的舰队在爪哇海碰上荷兰人的盖伦船都要绕着走。

  大明能够将荷兰人赶走,还怕什么西班牙人?”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大明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不能驻军?

  哪怕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哪怕只在巴达维亚港口驻几艘战船,对周边的番邦都是天大的威慑。

  他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提督,在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把巴达维亚交给万丹王国,万丹苏丹现在当然感激涕零,这是您用大炮替他夺回来的城,他不敢不感激。

  但是您走了之后呢?

  一年两年,万丹人还能看在您的余威之下,对我们华人客客气气。

  可是三年五年之后呢?

  大明的威风过了,万丹人还会把我们这些华人放在眼里吗?

  巴达维亚港口上的华人甲必丹,还能像今天这样站在城堡主厅里跟万丹的使臣平起平坐吗?

  届时,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们这些华人,手里握着荷兰人留下来的花园洋房和货栈商馆,却连一支像样的武装都没有,连一艘能出海逃命的快船都没有。

  万丹人要是翻脸,我们拿什么抵抗?

  荷兰人要是哪一天卷土重来,我们拿什么抵抗?

  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恐怕下场堪忧啊!”

  郑芝龙一直沉默着听他说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鸣岗这番话,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从他决定不留一兵一卒驻守巴达维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苏鸣岗会有这样的顾虑。

  “世叔,你的顾虑,本督都明白。

  你怕万丹人翻脸,怕荷兰人卷土重来,怕你们这些华人在巴达维亚孤悬海外,无依无靠。

  这些,本督都替你想过。

  但本督也告诉你一件事,为什么陛下要打巴达维亚,却不要巴达维亚。”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若是我大明公然在巴达维亚留兵驻守,把这座城变成大明的海外飞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西班牙人会怎么想?

  他们虽然打不过荷兰人,但他们在吕宋还有数千精兵,在马尼拉还有坚固的城堡。

  葡萄牙人会怎么想?

  虽然他们现在跟我们是盟友,但如果我们开始在爪哇驻军,他们就会怀疑大明的真正意图是吞并整个南洋。

  到时候不只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连暹罗人、柔佛人、亚齐人,甚至刚跟我们合作过的马塔兰人和万丹人,都会因为恐惧大明而重新抱团。

  到那时候,我大明在南洋就不是多了一个巴达维亚,而是多了一群被恐惧逼到一起的敌人。

  得不偿失。”

  苏鸣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各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荷兰人最强时,葡萄牙和西班牙就暗中联合对付荷兰人。

  如今荷兰人被赶跑,如果大明取而代之,今日的盟友明日就会变成敌人。

  “我大明的策略是,把巴达维亚还给万丹人,把香料群岛的利益分给葡萄牙和西班牙。

  这样一来,番邦们不会觉得大明是来吞并南洋的,西夷们也不会觉得大明是来赶尽杀绝的。

  而我大明,就可以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稳坐钓鱼台,慢慢经营自己的贸易网络,慢慢地扶植你们这些华人甲必丹把南洋的华商脉络重新织起来。

  荷兰人在南洋称霸了几十年,靠的不是荷兰本土那点人口,而是他们遍布各处的商馆和代理人。

  陛下要的,就是你们做这些代理人,只不过不是替荷兰人做事,而是替大明做事。”

  苏鸣岗听得愣了神,嘴唇微微张开,却又发不出声音。

  郑芝龙继续往下说,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至于你说的万丹人翻脸,万丹苏丹现在最缺的不是巴达维亚这座城,而是能帮他稳住经济命脉的人。

  荷兰人走之后,万丹的香料卖给谁?

  他们的丝绸瓷器从哪里进?

  这些,万丹人自己做不了,只有你们华人做得来。

  只要你们把贸易网络牢牢攥在手里,万丹人就不敢轻易翻脸。

  另外,世叔,你是聪明人,你可以慢慢地、稳稳地在巴达维亚招募一些本地的华裔子弟,把华人甲必丹的武装护卫队建起来。

  不用多少人,几百号精壮就够了。

  万丹人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几百号人能撑个几天,够等到朝廷的舰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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