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你手下不是有好几个跑海的甲必丹吗?
让他们各自从潮州、泉州、漳州那边陆续招募些信得过的小伙子过来,分散安置在各条商船上,平时照常跑海,一旦有事就是你现成的预备队。
另外,本督从战利品中给你留一批缴获的荷兰火枪和几箱弹药,回头你让人去二号栈桥旁第三间仓库把清单对一下。
有了枪,有了人,你还怕万丹人?”
说完这些,郑芝龙就打发苏鸣岗离开了。
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并且,也算是完成了陛下交给他的任务了。
苏鸣岗从船长室退出来,他站在虎贲号的舷梯口,望着港口码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日月龙旗,心中五味杂陈。
郑芝龙给他留了火枪,留了弹药,留了组建华人护卫队的许可。
这些,放在任何一个华人甲必丹身上,都是天大的恩典。
但...
这些人当真能够守住巴达维亚吗?
苏鸣岗心中依旧沉重。
巴达维亚的华人太少了。
荷兰人统治时期,华人虽然占了城中人口的相当一部分,但那是相对于欧洲人和土著而言的。
真正能拿起武器打仗的壮丁,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人,而且大多是些做小买卖的商贩和种菜的菜农,别说列阵打仗,连火枪都摸过几回?
郑芝龙留给他的那批荷兰火枪是好东西,但再好的枪也得有人来扛。
几百号华人护卫队,守一座城或许勉强够用,但要在万丹人、马塔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这几股势力的夹缝中保住巴达维亚的华人基业,那是痴人说梦。
万丹苏丹现在对大明感激涕零,是因为大明的舰队还停在他眼皮底下,虎贲号的火炮还没开走。
等这些战船启锚回了国,万丹人还会像今天这样客气吗?
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留下的花园洋房、商馆货栈、港口码头,这些固定资产郑芝龙带不走,分给了华人。
这些东西在万丹人眼里就是一块块流油的肥肉,而华人不过是暂时替大明看着这些肥肉的管家。
管家手里没有刀,主人又远在天边,迟早会有人忍不住要动手的。
苏鸣岗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心惊。
他回到港口旁自己的临时住处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这原是一个荷兰商人的宅邸,客厅的壁炉上还挂着那商人一家三口的油画。
苏鸣岗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反复琢磨着郑芝龙方才那番话。
给朝廷做代理人,把贸易网络攥在手里,慢慢壮大华人势力。
这些话他都懂,他也信。
但问题在于...
时间!
壮大势力需要时间,而他没有多少时间。
郑芝龙两天后就要走了。
等大明的舰队一撤,这巴达维亚就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兽,虽还活着,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不能就这么让郑芝龙走。
至少,不能让郑芝龙把所有的兵都带走。
但,如何说服郑芝龙呢?
不能诉苦,不能哀求,不能打感情牌。
因为这些对于郑芝龙都是没用的。
他需要用利益来说话,用战略来说话,用大明在南洋的长远利益来说话。
苏鸣岗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推开房门,朝港口方向快步走去。
他让人给虎贲号递了一封急函,函中措辞极其恭谨。
大意是苏鸣岗尚有要事向提督禀报,事关大明经略南洋之大计,恳请大人拨冗一见。
函子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虎贲号便回了信。
郑芝龙让他明晨卯时登船。
这一夜,苏鸣岗几乎没有合眼。
他让人将巴达维亚华人甲必丹们手中所有关于南洋诸国势力的资料全部送到他房里来。
这些资料其中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编制和兵力分布,有西班牙人在吕宋的驻军数量和城堡构造,有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的要塞守备情况,有柔佛苏丹的军队规模和主要盟国,有万丹和马塔兰的世仇渊源。
这些情报,荷兰人不知道,葡萄牙人不知道,连那些苏丹们自己都未必知道。
只有华人海商,在这片海域上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跟每一方都打过交道,才能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收拢整合。
苏鸣岗把这些资料铺满了整张桌子,然后从腰间摸出老花镜,凑在烛光下一点一点地整理。
翌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
苏鸣岗便登上了虎贲号。
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一夜未睡的文书。
郑芝龙在船长室中接见了他,桌上摆着两盏刚沏好的武夷岩茶,茶香清冽。
郑芝龙看了他一眼,便知道这位新任城主一夜没睡。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鸣岗没有坐。
他将那摞资料放在桌角,然后开口说道:
“提督,巴达维亚的华人太少了,恐怕真守不住巴达维亚这个要地。
小人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求援的,小人是来替大人算一笔账的。
一笔关于大明要不要在巴达维亚驻军的账。”
郑芝龙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关于要不要驻军,在巴达维亚的这些日子来,郑芝龙也有些犹豫。
苏鸣岗从桌角拿起那份他连夜整理好的资料,清了清嗓子,开始为郑芝龙细致地讲解南洋诸国,以及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真实实力。
“大人请看,这是柔佛王国。
柔佛苏丹阿都拉·马雅特,此人今年四十出头,正是野心最大的时候。
他手底下的精锐水兵不下万人,轻型战船数百艘,在海峡两岸的密林中还藏着数十座易守难攻的寨堡。
柔佛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但马六甲要地淡马锡却被葡萄牙所占。
所以大人只需要向他许诺,大明支持柔佛成为马六甲海峡的守护者,葡萄牙人只保留商馆,不得扩军。
只要这个承诺递过去,他极有可能站到朝廷这边来。”
他翻过一页资料,继续说:
“这是万丹王国。
苏丹阿贡对大明是真心感激的,这份感激能管用一阵子,但不可依赖。
万丹与马塔兰是世仇,两家从祖辈起就在争爪哇岛的霸权。
荷兰人坐镇巴达维亚时,两家尚且时有冲突。
荷兰人一走,这两家迟早要重新打起来。”
他又翻到暹罗那一页:
“暹罗国王颂昙对大明十分恭顺,每年都派使臣朝贡。
荷兰人控制马六甲海峡时,暹罗的商船每次经过都要被抽重税,还要在荷兰人的港口排队等验,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颂昙对此恨之入骨,只是慑于荷兰人的海军不敢发作。
如果大明能控制马六甲,暹罗必然是大明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且...
暹罗最值钱的不只是大米,更是陆桥。
克拉地峡,从暹罗湾到安达曼海,最窄的地方只有数十里。
如果大明能在这里修一条陆上转运通道,南北货船都不必绕道马六甲,可以直接在暹罗境内完成转运。
到那时,马六甲海峡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荷兰人、葡萄牙人拼命争夺马六甲,就是为了卡住这条唯一的海上通道。
只要大明拥有克拉地峡,不管马六甲落到谁手里,都卡不住大明的海运。”
郑芝龙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克拉地峡此处他倒是知晓。
明朝万历年间,阿瑜陀耶王朝时期,就有开凿运河的构想。
据记载,阿瑜陀耶王朝国王纳腊萱大帝曾打算穿越克拉开凿一条运河,打通安达曼海和暹罗湾,以便往来贸易。
不过,因为耗资巨大而搁置了。
到了后世,也没有修成。
以大明现在的实力,无限征伐东南亚民夫、俘虏,自然有可能修成。
不过..
没有这个必要,掌控马六甲海峡便是了。
见郑芝龙不为所动,苏鸣岗心中有些紧张,接着往下说道:
“再说西班牙,西班牙人在吕宋的驻军不过两三千人,马尼拉城堡远不如巴达维亚的青石城墙坚固。
西班牙人的舰队主力在欧洲,在吕宋只有几艘武装商船和几艘老旧的盖伦船,对上大明水师没有任何胜算。”
苏鸣岗就差说,大明发兵之下,马尼拉也是唾手可得的。
“葡萄牙人的情况与西班牙人相似,甚至更弱。
澳门总督安杰丽卡虽然与朝廷关系密切,但果阿的葡属印度总督对大明在南洋的扩张一直保持高度警惕。
一旦朝廷公开在南洋驻军,果阿方面必然会通过各种方式向朝廷施压,要求保持葡萄牙在南洋的既有利益。
但压力归压力。
葡萄牙在南洋的兵力比荷兰人还不如,他们在果阿的舰队主力,加上澳门、马六甲的兵力,也不过与荷兰人相当。
他们如今与朝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是因为朝廷承诺战后把荷兰人留下的贸易份额分给他们。
如果朝廷选择驻军,葡萄牙人就会立刻意识到他们刚刚获得的份额可能随时被收回。
但正因如此,他们反而更不敢轻易与朝廷翻脸。
他们的实力比荷兰人还弱,而荷兰人已经被打得连巴达维亚都丢了,他们又能如何?”
在南洋,终究还是用实力说话的。
谁拳头大谁有理,如今,很明显,是大明的拳头最大。
苏鸣岗将这厚厚一摞资料讲完,话锋一转,把这些地缘形势的分析全部落回一个核心问题上。
“提督,要说朝廷驻军巴达维亚有什么好处,有三个:
通海、制夷、兴商。
通海,是控制马六甲海峡的通行权。
大明南征东吁的水师、运粮船队,迟早都要经过马六甲海峡。
若是柔佛苏丹对大明有敌意,马六甲的航道就会被卡住。
只有大明自己的军队驻扎在这一带,才能真正保障朝廷商路的安全。
才能保障柔佛始终对大明只有善意,没有敌意!
制夷,是震慑西班牙、葡萄牙以及南洋诸国,让他们不敢挑战大明在南洋的权威。
兴商,是以巴达维亚为据点,联合南洋各地的华人甲必丹,逐步建立一张由大明主导的贸易网络,取代荷兰人之前那个靠垄断和武力维系的老体系。”
他又补充道:
“提督,大明要征伐东吁,暹罗或许已经答应出兵相助。
但仅靠暹罗的兵力和大明的陆上大军,想要速战速决仍非易事。
如果能借巴达维亚驻军这一契机,让暹罗、柔佛,以及南洋其他亲明势力看到大明扎根南洋的决心,就可以顺势推动他们为南征军提供民夫和仆从兵。
马来半岛的柔佛人和爪哇岛的马塔兰人虽然不善火器,但熟悉热带丛林的地形,能充任向导和辎重队。
南洋的诸番可以负责从海上封锁东吁沿海,断其粮道。
将这些民夫和仆从兵整合起来,可以在东吁雨季到来前为大明征伐东吁扫清不少侧翼障碍。”
郑芝龙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是有些意动了。
大明征伐东吁,兵卒二十万,后勤补给是个问题,肯定是要就近补给的。
但如今...
安南、真腊、暹罗都不愿意提供补给,若是能够让这些南洋诸国提供补给,恐怕会被陛下省不少钱。
苏鸣岗见到郑芝龙已经是露出意动之色,心中狂喜,趁热打铁道:
“提督,容在下说句不该说的话,南洋不仅仅是在下一人的家,南洋是所有下南洋的华人的家。”
“几百年前就有人下南洋了。
南宋亡国时,多少不愿做亡国奴的汉人,驾着破船漂洋过海,逃到爪哇、苏门答腊、马来半岛,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荒种田,与土人通婚,一代一代地活下来。
元朝末年,又有一批人下来了。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宝船舰队威震南洋,多少海商闻风而动,在南洋落了脚,建起了最早的华人商馆。
我们这些华人在海外生了根,发了芽,跟当地的苏丹们学会了讲马来话,跟红毛夷学会了看洋文账本。
但我们骨子里流的还是汉人的血,过年时照旧贴春联放鞭炮,照旧拜妈祖拜关公。”
“提督可知道旧港宣慰司?”
郑芝龙点了点头。
“略知皮毛,不知细处。”
苏鸣岗叹了一口气,道:
“那是永乐年间的事了。
成祖文皇帝派郑和下西洋,在南洋设立了旧港宣慰司,统管南洋的华人事务。
那时的旧港,就是现在的巨港。
旧港宣慰司的首任宣慰使施进卿,是一个从泉州出来的海商,凭借朝廷的支持,将旧港建成了整个南洋华人最安全、最繁荣的城市。
他同时号召南洋各地的华人首领每年到旧港来议事,统一协调各地的贸易纠纷与治安联防。
旧港的华人数量最多时超过万户,港口每日进出商船数百艘,繁华程度不逊于广州。
可惜后来朝廷不再重视南洋,旧港宣慰司无疾而终,施进卿的后人散落各地,旧港也重新沦为番邦的属地。
如果朝廷愿意像当年成祖皇帝经营旧港宣慰司那样经营巴达维亚,设一个正式的衙门,派驻一位宣慰使,哪怕是象征性地留下几艘战船。
那么大人您在南洋就不只是打了一场胜仗,而是替朝廷做了一件永乐之后再无人做成的事。”
苏鸣岗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
他从那摞资料的底层抽出一份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旧手稿,双手捧过头顶。
那是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用工楷写着“旧港宣慰司纪略”几个字。
他哽咽着说:“提督,这是家祖传下来的遗物。
他当年在旧港宣慰司衙门里做过书吏。
宣慰司裁撤之后,他不肯离开,一直守在旧港,靠给商船代写书信为生。
父亲去世前把这本册子塞到在下手里,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大明的旗帜重新在旧港上空飘扬。
如今巴达维亚城头已经升起了大明的龙旗,旧港也需要升起龙旗,并且龙旗下,不能没有大明的兵!”
郑芝龙听完苏鸣岗的话语,心中有些感动。
不管他的内容是真是假,但旧港宣慰司是存在的,这些人希望大明驻军也是真实的。
郑芝龙思绪万千。
他的任务是奇袭巴达维亚,驱赶荷兰人,保障后勤粮道。
这个任务他已经完成了,完成得比预期还要漂亮。
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一个可以把经略南洋这件事提前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机会。
正如苏鸣岗所说,如果他留下几艘战船,哪怕只是一支小型分舰队,留下几百号兵,巴达维亚就会成为大明在南洋的第一颗活钉子,而不仅仅是一座暂时借给万丹人的空城。
他想起陛下在密旨中提到的那些话:
南洋现在不能直接经略,但要在南洋留下据点,扶持傀儡,为日后经略南洋做准备。
陛下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但陛下说的是“日后”,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如果他现在就能把这个“日后”提前到今日,陛下会怎么想?
片刻后。
郑芝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苏鸣岗道:
“世叔,本督问你一件事。
如果本督留下一支分舰队,你拿什么养活这数千号人?
这些战船的淡水、粮食、火药、船材,哪一样都要钱。
光靠城中这些华商,撑得住吗?”
苏鸣岗猛地抬起头来,狂喜道:
“提督放心!
巴达维亚的贸易利润足够支撑一支分舰队的开销。
荷兰人在这里驻扎的时候,每年用在城堡维护和军饷上的银子都是从商税里拨的。
今后这些商税收归华商会,十成里拿出五成交给朝廷,三成用于城堡和舰队的日常开支,剩下的两成留作城中应急储备。”
“万丹苏丹已经口头承诺,巴达维亚港口的商税交给华人管理,只要万丹王室能从中分到一笔固定的年金,他们不会插手具体的港口事务。
这笔年金的数额不高,只相当于港口年收入的一小部分。”
见此事行得通,郑芝龙又问道:
“如果朝廷真的在这里驻军,你打算怎么在各方势力之间自处?
万丹苏丹会不会觉得大明是在假借驻军侵吞他的国土?”
苏鸣岗回答说:
“万丹苏丹现在最缺的不是巴达维亚的主权,而是有人帮他撑腰,让他不必每天晚上都担心荷兰人杀回来或者马塔兰人越境。
只要大明公开宣布保护万丹的独立,并且承诺不干涉万丹的内政,万丹苏丹绝不会反对大明驻军。”
荷兰人现在是被赶走了,但又不是不会回来。
巴达维亚如此大的利益被大明吞并,如此多的荷兰人被大明俘虏,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明年,最迟后年,必定会卷土重来,报巴达维亚之仇的。
要是明军走了,荷兰人的怒火,恐怕就要发泄在他万丹国身上了。
“柔佛那边也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制衡葡萄牙人的外部力量。
如果大明舰队驻扎在巴达维亚,葡萄牙人在马六甲就不敢轻举妄动,柔佛的安全压力会大大减轻。
至于暹罗,颂昙国王如果得知大明决定在南洋驻军,恐怕也不敢再造次了。
这样一来,从暹罗湾到爪哇海,整条航线上最关键的几个节点,暹罗、柔佛、万丹、巴达维亚就全部连在了一起,形成一条由大明主导的弧形贸易走廊,一如丝绸之路一般”
郑芝龙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他开始提笔写信了。
“本督现在给毛帅写呈报,请示留兵驻守巴达维亚。
这封呈报会和本督的军报一同送往磅逊,再由磅逊转京师。
在朝廷的正式旨意下来之前...”
他抬眼看了苏鸣岗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督临时留船,不叫驻军,叫善后。”
至于明军为什么留到季风到了还没走,实在是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了,拖到季风来了,走不了了。
有这个借口在,大明今年在巴达维亚驻军是没问题的。
不管是西班牙人还是葡萄牙人还是万丹人、马塔兰人,都无话可说。
但也只限今年。
驻军巴达维亚,经略南洋,符合大明在南洋的利益。
郑芝龙是希望驻军南洋的。
然而...
真正能拍板定策的,还是大明皇帝陛下。
毕竟,经略南洋,这是关乎国运的事情,不是他小小一个福建水师提督能够决定的,亦不是毛文龙一个征伐东吁总兵官能够决定的。
就是不知...
陛下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