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山夷作乱的郑芝龙动作很快。
“西千户所处,也就是唐格朗地区。”
他大步走到正堂侧面的地图架前,那是一幅用朱砂和炭墨手绘的靖夷城周边地形图。
“唐格朗地区只有两条主路。一条沿着海岸向西,一条穿过平原地带往北。
贼人带着这么多粮草辎重,他们不可能翻山越岭走小路。
速度快不了,只有走主路。
我们提前到主路封堵,不能放了这些人!”
这些山夷三番两次的袭扰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他郑芝龙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还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头上动土。
“点兵!”
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亲兵队长从门外跑进来,单膝跪地,等待指令。
郑芝龙当即道:“点五百女真骑兵,一人三马,立刻集合。”
一人三马是长途奔袭的标准配置,一匹骑乘,一匹换乘,一匹驮运甲胄和干粮,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骑兵投送到最远的战场。
他在攻下巴达维亚之后特意从荷兰人的马厩里缴获了上百匹爪哇矮种马,又从万丹商人手里买了三百匹苏门答腊战马,以及从辽东带来的战马,拼拼凑凑凑出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
现在这支队伍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郑芝龙自己也披上了甲。
一副轻便的山文甲,甲片用牛皮绳串成,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战袍,脚下蹬着一双牛皮战靴。
他没有戴头盔,只扎了一条红色的抹额,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
然后他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冲出靖夷城,朝着唐格朗地区奔驰而去。
五百骑兵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从正西门涌出,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翻滚如云,遮天蔽日。
靖夷城城中百姓见此,纷纷好奇什么事情,能让南洋总兵亲自带兵。
酒馆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排,几个刚下了工的靖夷城士卒端着酒碗趴在窗台上,目送着骑兵队从脚下呼啸而过。
“总镇亲自出马,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
爪哇岛北岸是一片狭长的沿海冲积平原,从靖夷城往西一直到万丹边境,地势平坦开阔,河网稀疏,除了零星几片椰林和稻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能阻挡骑兵展开的地形障碍。
这正是郑芝龙敢于以五百骑兵追击的底气所在。
在这样的地形上,步兵对骑兵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是那些只有两条腿和几支吹箭的山夷。
约莫是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擦黑,郑芝龙便到了西千户所所在驻地。
西千户所的驻地原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甘蔗种植园,荷兰人撤走之后留下了几排低矮的砖石结构平房和一个废弃的榨糖作坊。
千户所的官兵把平房修缮了一下作为营房,把榨糖作坊改建成了粮仓和军械库,外围用木栅栏和壕沟围了一圈,勉强算是个简陋的军事据点。
“山夷呢?”
郑芝龙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朝驻地里走去,边走边问。
十多岁的副千户郑芝豹赶忙上前,他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千户制式甲胄,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满脸羞愧,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自己兄长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大哥,朝着西面跑了。”
西千户的千户是皇帝亲自任命的,还没到位,如今由副千户郑芝豹代为掌管。
“废物点心。”
郑芝龙真是被自己的这个弟弟气得火冒三丈,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你手底下数百人,居然还能让这些山夷跑了?”
郑芝豹被骂得脖子一缩,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想反驳又不敢反驳。
西千户所正军八百二十人,在靖夷卫五个千户所中人数最少的,而且兵员质量参差不齐,大多是海盗出身的郑芝龙旧部,还有一些是就地吸纳的华人良家子,连正儿八经的新兵训练都没完成过。
战斗力极弱。
按大明卫所操典,一个标准的千户所应该配备长枪四百杆、弓弩两百张、火铳一百支。
但西千户所库里清点下来,长枪只有两百出头,弓弩不到一百张且大部分弓弦在雨季中受潮松弛无法使用,火铳更是只有区区四十支,火药存量仅够每支铳打五发。
话虽如此。
但人家山夷难道是什么精锐不成?
山夷连铁制的刀剑都没有几把,用的武器是竹制的吹箭和削尖了的木矛,身上披的是树皮和兽皮,别说甲胄了,连像样的布衣都没几件。
就凭这样的装备差距,西千户所居然让山夷抢了屯田物资,事后还没追出去。
连追出去的勇气都没有,这丢的已经不是他郑芝豹一个人的脸了,是他整个郑家的脸。
“大哥,主要是那些人不听号令。”
郑芝豹终于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
“你知道的,这里的人……”
这些人毕竟不是大明正规军,做屯田军用还可以,打仗就不行了。
尤其是当地的那些华人,认为这么一点俸禄,不值得玩命。
他们当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指望他们像辽东的老卒那样迎着箭雨往前冲,那是不现实的。
“还不是你带兵不严!”
郑芝龙一针见血地戳在了要害上。
他环顾四周,兵员废弛得十分严重。
其他千户所,不至于像西千户所一般废弛。
唯独这个西千户所,交到了他最不放心的弟弟手里,果然出了大问题。
看来,他这个弟弟,不适合这个职务。
郑芝豹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威信。
他太年轻,在军中的资历太浅,又没有立过什么像样的战功,底下的兵卒们心里对他并不服气。
一个不被手下服气的千户,不管他是副的还是正的,都指挥不动那帮兵油子。
“大哥,我……”
郑芝豹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反而让郑芝龙的火气更大了。
“在外称职务!”
郑芝龙厉声打断了他。
“军中没有兄弟,只有上下级。”
大哥是你回家过年时叫的,在军营里他郑芝龙是南洋总兵官,郑芝豹是西千户所副千户,两人之间只存在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这个道理郑芝豹应该懂,如果连这都不懂,那他连做副千户的资格都没有。
“是!总镇。”
郑芝豹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眼眶里的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郑芝龙冷哼一声,将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开,扫过操场上一群缩头缩脑、神色仓皇的西千户所兵卒。
这些兵卒听到总镇亲临的消息,从营房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歪七扭八的军装和甲胄,有的人甚至把鞋子穿反了。
郑芝龙越看火气越大,对郑芝豹下令道:
“你去集合西千户所的人。一刻钟不到位,记下是谁。
半个时辰不到位,再记有谁。
超过一个时辰还不来,再记名单。
名单写清楚,姓名、所属百户、入伍时间、迟到多久,一个字都不许漏。”
搞定那些山夷之后,西千户所,他也要整顿一二了。
这支队伍的士气、军纪和战斗力都已经烂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再这样烂下去,不但西千户所自己保不住,还会成为整个靖夷卫防线上的薄弱环节。
他不能等到皇帝派遣的千户到任再做这件事。
“卑职领命!”
在西千户所未停留多久,郑芝龙纵马再追。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远处已经见到了那些山夷的影子。
他们赶着从屯田区抢来的耕牛,牛背上驮着一袋袋粮食和几捆从田里割下来的甘蔗,队伍拉得很长,拖拖拉拉地散在平原上,前后相距足有半里地。
郑芝龙勒住马,从亲兵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拉到眼前。
镜头里那些山夷的身形清晰可见。
这些人矮小结实,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蓬乱,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用白色泥土画出的诡异图腾,有人头上插着几根不知名的鸟羽,有人脖子上挂着用兽骨串成的项链。
他们显然还没有发现身后的追兵,正大声地交谈着什么,发出粗嘎而尖锐的笑声,大概是在庆祝这次成功的劫掠。
唐格朗地区是平原地区,离山地丛林较远。
这也是郑芝龙当初让郑芝豹驻守西千户所的原因。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四周十几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山地和丛林。
山夷即使敢来劫掠,撤退时也要在平原上暴露几十里,对于一支以速度和隐蔽见长的劫掠队伍来说,这无异于自杀。
没想到这些山夷还是来了。
要么是他们胆大包天到了利令智昏的程度,要么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报酬和保障,让他们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
他郑芝龙亲自带了五百骑兵追了几十里,可不是来目送他们安然回家的。
他手底下的这支骑兵不是他的海盗旧部,而是一部分建州女真。
多尔衮率建州女真归降大明之后,皇帝对这些建州骑兵予以重用。
大部在多尔衮手。
也有一部分分散到各军之中,成为各军的骑兵精锐,郑芝龙手里就分到了这么一支。
这些建州骑兵是真正在马背上长大的,从能走路起就学会了骑马,骑射功夫堪称一绝,能在全速奔驰的马背上回身射箭,命中率十之七八,是当世最精锐的轻骑兵。
郑芝龙将他们编成了自己的亲兵骑兵队,平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从不轻易动用,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出去咬人。
现如今,既然见到了山夷,那便冲了。
郑芝龙将望远镜收回挂在腰间,右手拔出佩刀。
他手底下的骑兵立刻训练有素地停马,穿戴好甲胄,轻装的建州骑兵原本只穿了皮背心,现在纷纷从备用的马背上卸下沉甸甸的铁甲,互相帮忙系紧甲胄的牛皮搭扣。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多余的交谈和喧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百人全部披甲完毕。
郑芝龙将佩刀向前一指,刀尖直指前方那些还在暮色中缓慢移动的黑影,五百骑兵顿时分开,如同两扇巨大的铁翼在平原上缓缓展开,一左一右朝着山夷包抄而去。
不过……
这些骑兵并不急着接战,而是在外围骑射。
这是建州骑兵最擅长的战术。
不跟你正面肉搏,而是利用马速和射术在外围一圈一圈地兜圈子,把你围在中间,用弓箭和火铳将你一层一层地剥掉。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建州骑兵在马背上弯弓搭箭,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自然地上下颠簸,整个人和马几乎融为一体,腰部微微侧转,弓弦拉满如满月,然后手指一松,箭矢便如流星般呼啸而去。
箭矢纷飞,暮色中看不清箭矢的轨迹,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便是山夷群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
山夷的队形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慌乱地丢下肩上的麻袋和手里的缰绳,四散奔逃。
有人试图用木矛和吹箭还击,但吹箭的有效射程不过十几步,根本够不到外围游走的建州骑兵,那些细如牙签的毒箭在风中飘摇了几下便软绵绵地落在了草丛里。
一时之间,山夷损失惨重。
他们便也顾不得那些抢夺来的粮食牲畜了。
“咕咕嘎嘎!”
领头的山夷首领用土语嘶吼了一声什么,残存的百余人丢下了所有的劫掠品,拼命朝东面那片依稀可见的山林方向跑去。
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山夷的体能在丛林里也许是顶尖的,但在这片开阔的平原上,人类的双腿在大明的战马面前就像乌龟和兔子赛跑。
建州骑兵们不紧不慢地跟在溃逃的山夷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骑兵们换了第二轮箭囊,在马背上不慌不忙地抽箭、搭弓、拉弦、瞄准、放箭,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十几条人命。
山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草地上,不少山夷已经完全崩溃了,丢掉了武器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拼命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土话。
但还是有些山夷想要反抗。
几个悍不畏死的山夷勇士转过身来,举起削尖的木矛朝着骑兵们冲过来,他们的面容在暮色中扭曲而狰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咕咕咕!”
一个山夷勇士奋力掷出了手中的木矛,矛头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叮的一声扎在了一个建州骑兵的铁甲上,矛头应声折断,那骑兵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新添的一道白印子,啐了口唾沫,反手就是一箭射穿了那个山夷勇士的额头。
面对全甲的骑兵,这些山夷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山夷的木矛和吹箭在铁甲面前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最多只能在甲面上留几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郑芝龙所部几乎是没有付出什么伤亡,便将山夷灭大半,战场上粗略清点,毙敌至少两百余人,散落在草地上的尸体从西千户所的屯田区一路延伸到东面山林的边缘。
剩下的山夷各个面露恐惧,跪地投降了。
大概有七八十人,他们丢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人脸上还残留着被同伴的鲜血溅上的斑驳血污,有人已经失禁了,裤腿上沾满了腥臊的尿液,眼神空洞而茫然。
“收拢这些俘虏!”
郑芝龙勒住战马,将佩刀收入鞘中,对着身边的亲兵队长吩咐道。
他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烦躁。
“他娘的,这些爪哇人俘虏,还真就抓不完了。
不过也好,修城要用俘虏,修路要用俘虏,挖渠要用俘虏,港口扛货也要用俘虏。
这些牲口总是有用的。”
他留一百人收拢俘虏,其余人折返回西千户所。
此刻正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而郑芝龙所部骑兵,也是回到了西千户所。
“唏律律~”
战马嘶鸣,不少口吐白沫,显然是到极限了。
再骑乘下去,恐怕会造成大规模的战马伤亡了。
好在今夜郑芝龙不打算走了。
“人到齐了没有?”
郑芝龙翻身下马,将马鞭往腰间一插,大步走向操场。
西千户所外,人影憧憧,皆是西千户所的人马。
正军和辅兵加在一起一千多号人,挤在这个原本只能容纳一千人的校场上,你推我搡,交头接耳,一片嘈杂。
几个百户在队列前后跑来跑去,喊着号令试图让队伍保持整齐,但效果微乎其微。
郑芝豹上前,手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名单。
“还有十人没来。”
“哼!”
郑芝龙冷哼一声。
“本镇亲自下令集合,给了一个多时辰,居然还有十人不到。
违抗军令者斩!”
他当即让郑芝豹领着他麾下的建州女真精锐,将这十人从各处拖出来。
建州骑兵们手持长矛,分成几个小组,按照名单上登记的名字和所属百户挨个搜查。
很快。
十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拖到操场的旗杆下,跪成一排,身后的建州骑兵将长矛倒持,矛柄抵在他们的后背上,不让他们趴下。
这十人,多是当地华人,只有一个是海盗出身的。
几个华人兵卒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用闽南话不停地重复着“总镇饶命”和“小人知错了”。
另一个华人兵卒已经完全瘫软了,两个建州骑兵架着他的胳膊他才没有倒下去。
那个海盗出身的老兵油子倒是比较硬气,跪在那里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郑芝龙,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知道自己必死之后的空洞和麻木。
郑芝龙站在旗杆前,拔出佩刀。
他将刀尖杵在地上,双手叠放在刀柄末端,目光冷冷地扫过操场上那一千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道:
“陛下在南洋府邸设南洋都司,建靖夷城,需要一支强军,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不是什么拿了几两饷银就混吃等死的兵油子。
而你们……”
他用刀尖指着面前跪着的十个人。
“吃着陛下的俸禄,穿着陛下的甲胄,在陛下的屯田营地里种着陛下的地,还不想替陛下卖命?
山夷来袭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本镇亲自下令集合,给了一个多时辰,你们居然还敢抗命不来。”
他冷哼一声,声音骤然拔高:
“按大明律,抗命不遵者……”
“斩!”
这个字方一落下,建州骑兵们手起刀落,十道雪亮的刀光在月光下同时闪过,然后便是十颗人头落地。
操场上的一千多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胆小的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却被身后的同袍死死地架住了胳膊。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郑芝龙将迟到半个时辰的人也拉了出来。
亲兵们拿着郑芝豹递上来的名单,按照名单一个接一个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兵卒面如死灰地从队列中走出来,共有五十四人。
全部拖出来,当众杖打五十。
亲兵们从军械库里搬来打军棍用的枣木棍,两人一组,一人按头一人按脚,将受罚的兵卒按在地上猛锤。
五十四个人打下来,枣木棍打折了三根,棍头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受罚的兵卒们屁股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迟到一刻钟的,有一百七十二人。
全部拖出来,当众杖打三十。
操场上棍击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
“总镇饶命啊!”
...
有十颗人头在前,这些人不敢反抗,只得安心受罚。
被打完了的人被同袍搀扶着退回队列,屁股上的血浸透了裤子顺着腿往下淌,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人敢发出任何怨言。
旗杆下那十颗还在滴血的人头正在提醒着他们,相比于掉脑袋,挨几十军棍已经是最仁慈的下场了。
杖邢之后,郑芝龙站在旗杆下,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些或恐惧、或敬畏、或麻木的面孔,冷声道:
“军令如山。
下次号令半个时辰不到者,杀无赦,不管你是华人还是夷人,不管你是老兵还是新兵,不管你以前立过多大的功劳,半个时辰不到,人头落地,绝无例外。
超过一刻钟的,立刻脱了这身皮囊。
本镇不需要不守规矩的兵,都司衙门也不需要吃空饷的废物。”
操场上一千多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谨遵总镇号令!”
整顿了西千户所之后,郑芝龙将郑芝豹单独叫到千户所正堂。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兄弟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郑芝龙将佩刀解下来搁在桌上,在油灯下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
他语重心长道:
“好生操练军纪,莫要再让此类事情发生了。
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不仅是这些兵卒,你的人头本镇也要摘下来。”
郑芝豹闻言,心中亦是压力极大。
“是!末将明白”
郑芝豹暗自下定决心。
为了人头不落地,这西千户所,也要整顿了!
从明天起,每天操练四个时辰,军纪条例每人每天背诵三遍,违者军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