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港外三海里处的海面上,十二艘荷兰单桅快艇正借着涨潮的势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贴着海岸线滑行。
这些快艇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最猖獗的海盗船,船身狭长低矮,全长不过十五六米,桅杆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船首劈开浪花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们只在船首装一门三磅轻炮,炮身短小精悍,两侧各设五排桨位,每排两名桨手。
这船顺风时航速能达到八节,极适合突袭劫掠。
此刻。
船上总共三百一十七名荷兰水手和雇佣兵,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带队的船长是亨德里克·范·德·维尔德。
“船长,港内只有三艘空载的福船,甲板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副举着单筒望远镜。
“那些明国人肯定还在睡觉,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泗水一带游荡。”
他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草熏黄的门牙。
范·德·维尔德从嘴里拔出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烟灰,吐出一个烟圈。
“告诉所有人,加快划桨!冲进港内先击沉那三艘福船。
然后直接靠岸杀明狗,抢商栈。
记住,明国商人的黄金和丝绸归公司,到时候再分配,女人和酒归你们!
谁敢私藏哪怕一枚银币,老规矩,绑在锚链上沉海。”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骤然变得森然,刀疤在眼角微微抽动。
“明白!”
桨手们发力猛划,十二艘船排成两列纵队,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孔雀港的狭窄航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港内最高的望海楼上,尚可喜正披着黑色的披风,手里攥着千里镜,冷冷地看着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将军,荷兰人全部进入伏击圈了。”
站在他身边的亲兵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压低声音汇报道。
十二艘荷兰快艇现在已经全部驶入了港口航道,最前面的两艘已经过了防波堤,最后面的一艘也进入了炮台的射程范围。
尚可喜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点火。”
军令即下,令旗翻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从望海楼顶炸响。
“砰砰砰!”
接着,是更多的火炮轰击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港两侧的礁石后面火光冲天。
这些火炮,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狠狠砸向荷兰船队。
走在最前面的两艘快艇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艘快艇被数枚炮弹从前舷穿入、后舷穿出,在船身上打了对称的窟窿。
海水瞬间从窟窿同时涌入,这艘快艇在水面上猛地打了个转,船身剧烈地向左倾斜,船上的荷兰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不到两分钟,船头便猛地向下一沉,带着二十多名尖叫的荷兰人沉入了海底。
第二艘快艇更惨。
一发炮弹正中它的火药舱,“轰”的一声巨响,整艘船被炸成了一团火球。
“伏击!是伏击!”
范·德·维尔德惊恐地大叫,烟斗从手中掉落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进了船舷边的排水沟里。
他的脸在燃烧的快艇映照下显得扭曲而狰狞。
“掉头!快掉头退出港外!”
但已经晚了。
荷兰快艇是桨帆混合结构,靠桨手划桨提供动力,顺风时航速极快,但倒车掉头极为笨拙,需要在狭窄的航道里画一个大大的弧线。
而此刻航道两侧的礁石上全是明军的火炮,十二门红衣大炮轮番射击,根本没有掉头的时间。
有几艘快艇试图强行掉头,在航道中互相碰撞,反而搁浅,成了明军火炮的活靶子。
就在荷兰船队乱作一团,纷纷试图掉头的时候,港内那三艘看似空载的福船突然有了动静。
桅杆上猛地升起了明军的青龙大旗,船侧的木板被从内部猛地推开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炮口。
每艘福船的侧舷各装了两门佛郎机炮,合计六门。
炮手们早已在船舱里等得不耐烦了,炮口几乎在舷墙落下的瞬间就喷出了火舌。
六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
佛郎机是后装速射炮,炮膛里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霰弹。
每个霰弹筒里塞着几十颗拇指大小的铁砂和碎铁片,一炮轰出去便是一大片铁雨。
霰弹像冰雹一样扫过荷兰快艇的甲板,铁砂在近距离内有着恐怖的杀伤力,穿透力极强的铁砂能在几十米内打穿厚木板和人体。
无数荷兰人被铁砂打成了筛子,甲板上血肉模糊。
紧接着。
上游的海树林里传来一阵呐喊声。
海树林位于港口航道的正上游,涨潮时海水顺着航道向上游倒灌,退潮时则是上游的河水顺着航道向下游冲入海中。
此刻正是涨潮时分,水流从外海往港内涌。
二十艘火船被砍断绳索,从海树林深处顺着水流漂了出来。
这些火船是用水师淘汰的老旧舢板改造的,每艘船上堆满了干柴、桐油和硫磺,船头用铁链绑着一捆浸透了桐油的稻草作为引燃物。
负责放火的明军兵卒在每艘火船的引燃物上点了火,然后用力一推,火船便摇摇晃晃地顺着涨潮的水流朝着航道正中央的荷兰船队漂去。
火船上的桐油遇水即燃,火焰顺着水流的方向迅速蔓延,在船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火尾,海面上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二十艘火船排成前后三列,像一条条火龙般直冲荷兰船队而来,滚滚黑烟遮天蔽日,将整个港口上空染成了一片墨色。
一艘荷兰快艇躲闪不及,船尾被一艘火船撞上了。
火桐油在甲板上迅速扩散,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之内便爬上了桅杆的底部,然后是帆缆,然后是帆布。
燃烧着的帆布碎片从桅杆上飘落下来,落在无处可逃的船员身上。
船员们纷纷跳海逃命。
然而...
跳进海里,并不意味着能够逃出生天。
明军水师的弓箭手早已乘着小型舢板守在火船后方的水域,专门负责射杀落水的荷兰人。
嗖嗖嗖~
弓箭手们借着火光的照耀一箭一个地射杀那些在海面上冒头的荷兰兵。
不多时。
海面上飘满了燃烧的尸体和船板。
“开火!还击!”
范·德·维尔德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对着冲过来的福船胡乱射击。
燧发枪在他手中跳了一下,子弹打在一艘福船的舷墙上,在厚厚的木板中嵌了进去,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孔。
连破防都不能。
他的座船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双桅快艇,是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被攻陷之后用最后一艘夹板船改装的。
船首的火炮还在勉强还击,但这门长管炮面对明军的红衣大炮,依然毫无优势可言。
一发佛郎机炮弹击中了它的舵楼,木结构的舵楼被炮弹从正面贯穿,木屑和碎玻璃在空中飞溅开来,大副当场被炸断了脖子,断裂的颈动脉喷出的鲜血喷了范·德·维尔德一脸。
逃!
向西逃!
范·德·维尔德当即下发最后的命令!
“将军,荷兰人想从西侧航道突围!”
亲兵指着海面大喊。
西侧航道是港口的一个辅助出口,原本是万丹渔民的小型渔船进出港口的便道,航道更窄更浅,暗礁更多,通常只有熟悉当地水文的本地渔船才敢走。
现在正面的主航道已经被明军的火炮和火船彻底堵死,荷兰船队残存的四五艘快艇正在拼命朝西侧航道的方向挤。
“跳帮!杀!”
尚可喜从望海楼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来,在海滩边纵身跳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冲锋舢板。
舢板上的二十名明军水兵手持长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夜色深沉、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一艘正在试图朝西侧突围的快艇,完全没注意到尚可喜的冲锋舢板已经贴上了他们的船舷。
接着,便是接弦作战!
尚可喜落在荷兰快艇的甲板上,刀法快如闪电。
一刀就劈断了一个荷兰雇佣兵的脖子,刀锋从颈动脉切入,从颈椎骨穿出,干净利落。
他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在甲板上往前跨了一步,又砍翻了一个端着燧发枪冲过来的荷兰人。
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跳上敌船,在荷兰快艇狭窄的甲板上与荷兰人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荷兰人虽然有燧发枪,但在狭窄的甲板上根本来不及装填。
燧发枪的装填流程极其繁琐,要先将火药从枪口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再放入铅弹,再压实,然后打开燧石夹,扣动扳机。
这套流程在平稳的甲板上都要花近一分钟,更不用说在剧烈晃动的、遍布尸体和杂物的快艇甲板上。
很快就被明军杀得节节败退,荷兰人从甲板中央被逼退到了船尾,背靠着船尾的舵楼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从海平面上破晓而出,照亮了港口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时,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一艘完整的荷兰快艇了。
十艘快艇要么被火炮击沉,要么被火船烧毁,要么被明军俘获。
三百多名荷兰人,除了八十多人被俘,其余全部战死。
尚可喜当即下令:
“速将此处的捷报,发斥候告知总镇!”
...
此刻。
天已经大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太阳已经完全升出了海面。
郑芝龙带着烂泥一般的万丹王后、三千明军兵卒,以及百门火炮,陈兵万丹城下。
城墙上的万丹守军看到了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大炮,手里的武器都拿不稳了。
万丹城上,是一夜未睡的万丹苏丹。
他在王座上坐了整整一夜,从昨夜何斌离去之后便没有合过眼,一直在等着孔雀港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等的是荷兰人偷袭成功的捷报,等的是郑芝龙被刺杀之后明军大乱的好消息,等的是他的计划顺利实施、明军灰溜溜地退出万丹的胜利喜讯。
但他等来的不是报喜的信使,而是城下那三千明军和百门黑洞洞的炮口。
见到郑芝龙大兵压境,万丹苏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郑芝龙还活着,荷兰人没有来,刺客失败了,他的全部计划都已经化为了泡影。
但万丹国王还没有慌乱。
他在赌,赌郑芝龙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刺客是他派的。
他在城墙内喊道:
“小王已经认错了。
五十一万两赔款在筹集了,那些作恶的臣子正在缉拿,九月份的粮草正在装车,仆从军也在编练,万丹千户所的选址小王也正在和大臣们商议。
大王为何还要兵临城下?”
郑芝龙冷笑一声。
他将缰绳往马鞍上一搭,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色厉内荏的苏丹,冷笑道:
“尔几次三番忤逆大明,昨夜还派遣刺客前来刺杀本镇,勾结荷兰人夜袭我孔雀港!
苏丹,本镇问你,荷兰人亨德里克·范·德·维尔德,你认识吗?
他昨夜带了十二艘快艇来孔雀港,本镇已经替你在港口外海送他沉入海底了。
苏丹要不要亲自去港口看看他的尸体?”
什么?
万丹苏丹惊恐万分。
荷兰人,败了?
面对万丹苏丹的沉默,郑芝龙再无耐心。
“速开城门,否则,本镇将即刻攻城!”
此话一出,万丹苏丹直接被吓尿了。
他的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扶着城墙的垛口才没有瘫倒在地。
万丹苏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磕磕巴巴地求饶道:
“小王愿意答应天朝的所有条件,不,我愿意赔款百万两!
五十一万两不够就一百万两,一百万两不够就两百万两!
并且愿意将更多的土地割让给天朝,板底兰可以割让,拉布安也可以割让,小王只求保留万丹城和周围五十里的地界!
求总兵不要入城!求总兵给小王和万丹百姓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在颤抖,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死到临头了,倒是怕了?
郑芝龙在马背上微微侧了侧身子,翘着二郎腿看着城墙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万丹苏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之前干什么去了?
心在求饶?
晚了!
郑芝龙冷笑一声,道: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开城门。否则,我将炮轰入城。
到时候,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万丹苏丹冷汗淋漓。
他心里清楚,一旦打开城门,等待他的只有明军的枷锁和囚笼。
他将永无翻身的机会。
不开城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许柔佛和马塔兰的援军正在路上,也许荷兰人在孔雀港的覆灭只是一场意外。
因此。
在绝望的之后,这个万丹国王反而发起狠来了。
“不开!我万丹城坚,荷兰人当年围攻了三个月都没打下来。
你郑芝龙能打下来不成?
等过了几日,柔佛、马塔兰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柔佛苏丹是我亲家的表兄,马塔兰阿贡苏丹和我有联姻之谊,他们若是知道明国想要吞并我万丹,一定会联手出兵来救我!”
这真是不怕死了!
不过正好!
郑芝龙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不怕苏丹反抗,就怕苏丹投降得太快。
苏丹投降得太快,他反而不好全面接管万丹。
开城投降的藩属国王按惯例是要保留王位和领地的。
他虽然可以在条约里塞进去驻军权和赔款条款,但始终不如彻底踏平、重新设立一个亲大明的傀儡政权来得方便。
现在苏丹自己作死,正好给了他攻城的最佳理由。
他不再废话,转过身对着炮阵的方向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的炮阵上,百门火炮早已装填完毕,炮长们举着点火杆站在炮架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总镇那只高高举起的手掌。
“开炮!”
手掌斩下。
轰轰轰轰轰!!!
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在炮阵上方连成一道数百步长的火墙,城墙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吓得纷纷趴倒在垛口后面。
万丹城的城墙确实坚固,但郑芝龙今天带来的是水师战船上拆下来的红衣大炮,这种重炮在海上能将荷兰夹板船的厚橡木船板一炮打穿,威力远非荷兰人的舰炮可比。
第一轮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了十几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凹坑周围的珊瑚礁石被震得裂开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石屑四溅。
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人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未久。
第二轮火炮轰击紧随而至。
炮弹再次狠狠地砸在同一段城墙上。
那些已经被打裂了的珊瑚礁石在第二轮炮击下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城墙外侧的石灰岩面层被大片大片地轰塌,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礁石墙芯。
城墙上负责指挥守城的是万丹苏丹的一个亲信将领,在第一轮炮击中被炸断了左臂,正用右手捂着断口惨叫,被亲兵们抬下城墙。
其余将领和守军在百门火炮的密集轰击之下根本不敢在城墙上停留,纷纷往城墙根逃跑躲避。
但炮弹是无情的,它们在穿透城墙外侧之后依然拥有强大的动能,能在城墙上打穿一个又一个窟窿,穿透城墙的炮弹砸进城墙根聚集的守军人群中,造成更加惨重的伤亡。
城中兵卒死伤惨重,士气低落。
万丹兵卒们开始丢下武器,有人跪在城墙上双手合十祈祷,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有人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矛往城墙下逃,被军官们用刀砍倒了好几个才勉强稳住阵型。
然而。
明军的火炮不停。
第三轮火炮来了!
轰轰轰!
城墙的正中央,那段在百门火炮连续三轮集中轰击之下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珊瑚礁墙段,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从城墙顶部到城墙根部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越扩越宽,然后整段城墙轰然塌陷。
塌陷处宽达十丈有余,碎石和土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进城墙内侧的城内,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黄色尘雾。
尘雾还未散尽,明军的先锋步卒便已经从缺口处涌入了万丹城。
陈鹏和郭熺各率一部步卒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突入。
所过之处,万丹兵卒各个丝毫没有战意,有的跪在街边双手抱头投降,有的直接扔掉武器脱掉军装混入平民之中,少数试图抵抗的被明军步卒的长矛和火铳迅速解决。
抵抗最激烈的是苏丹王宫门口的几百名宫廷侍卫,他们在王宫大门外的广场上摆下了最后一道防线,试图用弓箭和弯刀阻止明军冲入王宫。
但陈鹏率领的步卒架起了三门口轻型佛郎机炮,对着宫廷侍卫的防线轰了三炮,霰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宫廷侍卫们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跪地投降。
而万丹苏丹,亦是被明军揪出来,狼狈不堪。
拿下万丹城,居然花了不到小半日的时间。
万丹城破,丝毫没有让郑芝龙惊诧。
在明军强大的火器面前,这些夷国所谓的坚固城墙,根本就不够看!
大明与这些夷国,武器装备是存在代差的。
“大索万丹城三日!”
郑芝龙策马进入万丹城。
他看着这座被他用百门火炮轰开的南洋古城,嘴角浮起一丝冷厉的笑意。
打下了万丹城,没道理秋毫不犯。
在万丹苏丹绝望的脸色之下,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兵卒们冲进他父王留下的王宫,冲进那些他曾经最信爱的大臣府邸,冲进那些积累了万丹数百年财富的商贾仓库和贵族庄园。
郑芝龙手底下的人飞速劫掠城中,尤其是富人。
万丹城中那些最显赫的贵族府邸是最先被光顾的,明军兵卒们两人一组抬着从贵族家里搜出来的金银器皿、珍珠宝石、象牙犀角,一箱接一箱地堆在广场上。
那些曾经在苏丹面前趾高气扬的大臣们此刻像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跪在自己府邸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将自己几辈人积攒的财富搬空,敢怒不敢言。
万丹苏丹国从满者伯夷时代起便是爪哇岛西部最繁荣的贸易王国,几百年来各国商贾在此交易香料、丝绸、瓷器和珠宝,财富积累之丰厚远超普通的南洋城邦。
仅半日。
从苏丹王宫库房里抄出来的黄金就有两万多两,白银近十万两,各类宝石、香料、象牙、犀角堆了满满几座仓库。
这些财富的大半将按照毛文龙在真腊定下的规矩充入国库。
剩下的半数由参战将士自行分配,每个兵卒都能分到一笔相当于好几年饷银的战利品。
而接下来的时间,从万丹城中,不知道还能掠夺多少财富出来。
当然...
郑芝龙并没有被这些收获冲昏头脑。
相反...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善后了。
大明不仅没有退出巴达维亚,甚至还实质上掌控了万丹...
马塔兰、柔佛、马来人、西班牙、葡萄牙这些人,会如何看,会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