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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贵妇人撑,谁敢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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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间客栈。

  二楼临街的雅间里,朱由校临窗而坐。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一壶温热的烧酒,沈炼背对着门口坐在他左手边,眼神警惕地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一刻也不敢放松。

  赵率教坐在右手边,正大口啃着一只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还端起酒碗灌一口酒,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他们已经在客栈里待了一上午,没有出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等着李世元那边的动静。

  正喝着酒,隔壁雅间的门帘一掀,走过来一男一女。

  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一顶宽边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腰间斜挎着一把漆黑的油纸伞,步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女子则穿一身艳红色的劲装,领口开得略低,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别着两把柳叶短刀,手里拎着一个酒壶,大大咧咧,眉眼间带着一股泼辣的英气。

  他们刚才在隔壁听到朱由校几人聊起南洋的事,正好也要去南洋,便过来搭话。

  红衣女子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放,笑着说道:

  “几位兄台也是要下南洋的?正巧,我们两人也要去,不如搭个伴?”

  沈炼刚要起身驱赶两人,朱由校却笑了笑,伸手示意:

  “坐,相逢即是有缘,一起喝两杯。”

  斗笠男子拱手行了个礼,坐下之后,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沧桑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神沉稳,透着一股侠气。

  “在下周淮安,这是金镶玉。”

  周淮安端起酒杯,对着朱由校举了举。

  “听几位兄台聊起南洋,我们正好也要去,所以过来叨扰几句。”

  “在下韩立。”

  朱由校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周兄这是要去南洋做生意?还是投亲?”

  周淮安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南洋艰险,本是犯了罪的人才流放去的地方,我自告奋勇过去,是为了找一个人。”

  “哦?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朱由校饶有兴致地问道。

  周淮安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画着圈。

  “都是些庸俗的儿女情长罢了。我挚爱之人,半年前跟着商队下了南洋,一直没有消息,我必须要追过去找她。”

  沈炼看着周淮安,又看了看那金镶玉。

  金镶玉在周淮安说“心中挚爱”四个字时,剥花生的手猛地停了一下。

  虽然表情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眼角那一瞬间的黯淡沈炼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心里有事,她爱慕周淮安,而周淮安心里装着那个下了南洋的女子。

  沈炼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金镶玉也是美人,红衣如火,肤白如脂,泼辣又豪爽。

  有这样姿色的女人愿意生死相随,这小子竟不懂得珍惜,满脑子只想着南洋那个女子。

  当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竟是痴情人,在下佩服!”

  朱由校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向周淮安举了举,然后抿了一口茶。

  他是真心欣赏这种重情义的人。

  “不过,南洋艰险,何不乘坐官船南下?

  南洋水师经常有从天津卫和福建往返靖夷城的运兵船和补给船,官船上有水师官兵护卫,沿途还有固定的航线和水寨补给,不会被荷兰海盗或山夷截杀。”

  “正有此意,我已经托了关系了。”

  周淮安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神情淡然。

  “我一个在天津水师当过差的同乡,如今在通州漕运衙门做个管闸的小吏。

  他帮我写了一封荐书给天津水师营的千户。

  到天津之后拿着这封荐书便能搭上水师去靖夷城的运兵船。”

  此话一出,朱由校心中更是诧异了。

  “下南洋的关系,可不简单,天津水师营是直属兵部的正三品水师衙门,千户以上的将领升迁都需要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会推。

  一个小吏的荐书能让水师千户给他面子,这可不是一般小吏能做到的。

  看来周兄并非仅是游侠,能拿到这种级别的荐书,你在官场上有关系。”

  周淮安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和趋炎附势,很少遇到这种不问来路、不盘问背景、只是坐在那里听他说话的人。

  因此,他对朱由校很有好感。

  反正都要下南洋了。

  此去万里,今生今世恐怕都不会再踏上中原的土地。

  说什么话,都无须顾忌了。

  思及此,他轻笑一声,道:

  “我本官宦子弟,父亲曾在六部任职,正四品的郎中,户部的,主管山西司。”

  “竟是官宦子弟!”

  朱由校眼中略有诧异。

  “那怎落到如今的境地?还要去南洋?”

  周淮安继续道:

  “这还得从一次变故说起。

  我父亲一辈子清正廉洁,在户部当了十几年的差,不贪不占,两袖清风。

  万历四十六年,朝廷派我父亲去陕西督查延绥镇的军粮转运。

  我父亲到了陕西之后发现,延绥镇的军粮被宣大总兵和陕西巡抚联手侵吞。

  之后,老父写了弹劾奏疏,列出了十六项罪证,递到了都察院。

  宣大总兵王国樑却利用朝中的关系,将我父亲弹劾他的折子压了下来,反而让人弹劾我父亲‘以私愤构陷边帅,有误军机’。

  自此之后,我父亲被革职查办,下到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家产全部充公。

  我和老母被赶出了京城的府邸,流落到陕西乡下,靠着父亲以前的关系的接济勉强活命。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为此,我投了一位姓陆的陕西老武师门下,苦练武艺,学了十年剑,本想替父亲报仇,亲手杀了王国樑那个老贼。

  但没想到学成之后,却知当今陛下已经替我将仇报完了。”

  原来,周淮安的父亲在陕西上任之时,为宣大总兵王国樑所害。

  周淮安本是要报仇,去宣府刺杀王国樑。

  结果皇帝整顿九边的时候,王国樑谋逆,已被诛杀,所有参与陷害周父的官员也都被一一清算。

  大仇得报,他反而没了牵挂,唯一的念想,就是去找半年前跟着商队下南洋的师妹邱莫言。

  “若是有本事,何不为国效力?”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两种人。

  一种是李世元这种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的国贼。

  另一种是周淮安这种有才有德却被官场黑暗逼得远走他乡的能人。

  前者让他怒不可遏,后者让他深感惋惜。

  南洋确实缺人,但像周淮安这种父亲曾是户部郎中、自己又文武双全的人,更适合留在京城,而不是去靖夷城外的屯田区里开荒种甘蔗。

  周淮安刚要开口回答,就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桌子被踹翻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原来是通州吏目赵显,带着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好手,已经到客栈来了。

  赵显从李世元府上出来之后,在州衙点齐了人手。

  这些人是李世元豢养多年的私人打手,平时在通州城内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出了事便替李世元做脏活。

  赵显在大堂中央站定,双手叉腰,那一双常年杀人的眼睛往四周一扫,大堂里的客人便吓得纷纷起身往后退。

  “赵阎王来了!”

  一个坐在门口附近的商贾最先认出了赵显,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放在桌上的钱袋都顾不上拿,拽着身边的伙计便往后门跑。

  “快走快走!”

  其他客人听到“赵阎王”三个字,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杯筷,起身往后门和侧廊的方向涌去。

  客栈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赵显站在大堂中央,对那些四散逃命的客人视若无睹。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些平民百姓,而是那几个在码头上查探通州官场消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将双手背在身后,扯开嗓子径直吼道:

  “掌柜的何在?”

  五十多岁的客栈掌柜颤颤巍巍上前。

  他双手作揖,声音颤抖着,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递过去:

  “赵阎……赵老爷,不知有何吩咐?这些钱财,不成敬意。”

  那钱袋里装着十块崭新的天启银元。

  他还以为赵显是来打秋风的。

  “打发叫花子呢!”

  赵显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他将钱袋塞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而自然,显然做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掌柜的脖颈。

  “昨日,可有三人在此处留宿?

  一个个子不高,穿青布衣,戴斗笠。

  一个身材魁梧,穿黑色便服。

  还有一个穿便服,腰间别着东西。

  这三个,他们现在在何处?”

  他简要描述了朱由校、沈炼、赵率教的衣着服饰。

  客栈掌柜脸上有为难之色。

  “这……”

  他张了张嘴,想用什么托词搪塞过去,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不说,我可要砸了你的客栈。”

  赵显收紧五指,掌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脸上的皱纹因为窒息而扭曲变形,青紫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连忙点头,用手在赵显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自己愿意说。

  “这就对了嘛。”

  喘了口气的客栈掌柜赶忙说道:

  “是有。昨日黄昏时分有三个人到客栈投宿。”

  “可还在客栈中?”

  赵显眯起眼睛。

  客栈掌柜颤颤巍巍道:

  “在……小人刚给他们送去酒菜,此刻便在二楼天字一号房。”

  “很好!”

  赵显放过客栈掌柜,将他往旁边一推,掌柜踉跄了几步撞翻了一张桌子,瘫坐在满是碎瓷片的地面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显对着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顿时会意。

  或抽出刀剑,或取出绳索,显然业务熟练,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

  “上楼,拿住那三个狂徒!”

  赵显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指向二楼的方向。

  “是!”

  此话一出,顿时有十多个人轰然应诺,朝着二楼而去。

  为首的是几个手持短刀的壮汉,他们的短刀刀背厚实,专门用来在狭窄空间中进行贴身格斗。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几个拿着绳索和麻袋的瘦高个,这些人的任务是等前面的人制服了目标之后将人捆起来装袋。

  楼上。

  此幕自然被朱由校看在眼里。

  他坐在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透过半开的雅间门缝,将大堂里赵显抓人砸店的一幕从头看到了尾,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慌张,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昨日西门庆说李世元在通州只手遮天,说通州百姓被欺压得连告状都不敢。

  他当时虽然信了七八分,但终究只是听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到的感受还是不同。

  此刻赵显带着三十几个打手杀进客栈,当众抢劫掌柜的银元,逼问客人的下落,然后拔出刀带着人往楼上冲,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生动而真实。

  这是通州,天子脚下。

  不是云南的烟瘴之地,不是辽东的边塞前线,不是南洋的夷人土邦。

  这个吏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三十几个持刀暴徒杀进客栈抓人。

  是当我大明没有王法了!

  “公子,不然先退?”

  沈炼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刀身在鞘中弹出了半寸,露出一截雪亮的刀锋。

  皇帝不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却急了。

  他倒不是怕这三十几个泼皮。

  这些货色他与赵率教,用不了半刻钟就能全部解决。

  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皇帝有什么闪失,哪怕只是被飞溅的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也难辞其咎。

  “有你们在,我何惧也?”

  朱由校反而激将起来了。

  “莫非连二三十泼皮都不是对手了?”

  此话一出,沈炼无话可说了。

  他将那半寸刀锋重新按回鞘中,然后朝赵率教递了个眼神。

  赵率教把手里的酱肘子一扔,抹了抹嘴上的油,猛地站起身,捏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睛亮得吓人,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公子!怕什么!不就是几个地痞流氓吗!臣...趁现在下去就把他们都收拾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可要将那头目擒来,给公子发落?”

  朱由校冷笑一声。

  “一并擒来!”

  周淮安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看看楼下那些气势汹汹的持刀暴徒,又看看对面这位面对满楼杀气依然谈笑自若的年轻公子,满头问号。

  他之前和这位韩公子聊了半天,觉得此人虽是锦衣卫派出来查案的官员,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让他很舒服的平和与真诚,不像那些他见过的官场中人那样满嘴官腔和算计。

  但此刻赵显带着几十个打手杀上门来,这人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说什么“有你们在,我何惧也”。

  这是一个普通官员在被人带刀围堵时该有的反应吗?

  “韩兄,那些人是来对付你的?”

  “不错。”

  “韩兄如何招惹到他们的?”

  周淮安将放在桌上的长伞拿起来,握在手中。

  “我奉命探查通州官场情况,将通州知州草菅人命的事情上报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朱由校转头看向周淮安,眼神坦然而从容,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周淮安闻言,眼中一亮,脸上浮起一丝极其真挚的敬意。

  “不想韩兄也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只是,你手底下只有两个人。

  对面却有数十人,兵刃纷杂,楼梯狭窄,真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

  他是好意提醒,也是隐约想要出手相助。

  对面那数十人已经冲上楼梯,持刀暴徒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越来越近,时间紧迫。

  在一边的金镶玉忍不住了。

  她将手中剥到一半的花生往桌上重重一拍,花生壳被拍得飞起来散落了一地。

  “老娘在陕西开客栈的时候,最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反正我们下个月就要去南洋了,今天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出了这口恶气再走!”

  她早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了。

  她爱慕周淮安,一路追着他从陕西到通州,结果周淮安心里只有那个远在南洋的邱莫言,对她视而不见,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话音刚落,她一脚蹬在二楼的栏杆上,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燕子一样,轻盈地飞了出去,左手一扬,三道寒光“嗖嗖嗖”地飞射而出,正是她的柳叶镖。

  楼下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泼皮,手里还举着刀,刚冲进客栈大门,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就已经中了镖,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沈炼看到一个弱女子居然精通暗器,眉头一挑。

  他下意识的反应和赵率教不同。

  赵率教看到金镶玉出手,第一时间是兴奋,因为多了一个能打的帮手。

  沈炼第一时间却是戒备。

  他马上回到皇帝身边,身体如同一堵墙般挡在朱由校正前方,右手按住绣春刀刀柄。

  他警惕的目光在金镶玉和楼下的大堂之间快速扫视。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虽然她看起来是在替他们出头,但谁也说不准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万一是李世元安插在周淮安身边的卧底,此刻借机接近皇帝就危险了。

  他不得不防。

  而赵率教却已经与冲上二楼的泼皮短兵相接了。

  他从楼梯口上方一跃而下,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刀身带起的劲风吹得二楼走廊上的碎纸片飞了起来。

  赵率教不愧是沙场宿将,凭借着手上一把长刀,便将二楼守得密不透风。

  长刀在他手中耍得如同一条游龙,左劈右砍,刀光在他身前织成了一张寒光闪闪的密网。

  那些泼皮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的配合是乌合之众的水平。

  平时跟着赵显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时耀武扬威,真正对上训练有素的高手便原形毕露,刀法毫无章法。

  不过片刻。

  倒在赵率教手下的人,便有四五个了。

  “哎~”

  金镶玉此刻已经在一楼被众泼皮围攻了。

  她虽然暗器精妙刀法轻灵,但终究是一个人,冲进人群之后被楼梯间的泼皮和楼下的后备人手从不同方向围住,腹背受敌,手中的柳叶刀挥舞得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周淮安叹了口气。

  红颜陷入危险,他岂能坐视不理?

  “韩兄,你有侠肝义胆,我也愿意襄助一二。

  我父亲当年便是因为弹劾贪官被害死的,我苦练武艺本是为了报仇,但仇被陛下替我报了,我这把剑便一直找不到一个值得用的去处。

  今日能在通州帮韩兄擒拿一个贪官,也算是我这把剑出鞘的最后一个理由。

  日后下了南洋,便再也用不着它了。”

  语罢,他亦是蹬腿飞下二楼。

  他落在金镶玉身侧,背部与她相靠,两人联手将围攻的泼皮们往后退逼了两步。

  他手持“伞中剑”。

  那是一柄特制的铁伞,外表朴实无华,实则锋芒内敛。

  他的手在伞柄上猛地一拧,机关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伞尖便弹出了一截细长的剑刃,剑刃藏在伞柄中时无处可寻,弹出之后便寒光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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