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忘了大明马政的老毛病。
“马政虽然恢复了,但之前马政的问题,可有解决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大明马政的腐败持续了几十年,从万历中期开始便一路滑坡,到泰昌年间达到了谷底。
牧地被侵占,牧军逃亡,马匹倒卖,种马老死,账面马匹数额与实际存栏天差地别,这些问题是系统性而非个别现象。
他让太仆寺少卿薛贞和兵部左侍郎张经世去整顿马政,最后成果到底如何,朱由校只看了他们的奏报,但实际上如何,朱由校并不清楚。
奏报这玩意儿他在通州已经吃了一次大亏。
李世元给朝廷的奏报里通州永远是“欣欣向荣”,他亲自到了通州之后才发现真实情况有多么触目惊心。
马政的奏报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水分?
张经世是兵部的老臣,管了一辈子军务,对马政也很熟悉,是朱由校特意派去整顿马政的。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陛下,臣和薛少卿按陛下的旨意,从几个方面整顿,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了。
“第一是清草场、复官牧。”
“陕西、甘肃、辽东各个苑马寺的监苑,都重新丈量了草场,把被豪强、官员侵占的草场都清回来了,一共清出了十三万多顷养马地,已经恢复到了明初的七成。
各个监苑也重新配齐了牧军,招募流民、发配轻罪囚犯充任,免其赋役,还给他们分房子分地,让他们安心养马。
现在牧军的人数,已经比陛下登基之初翻了两番,没人敢随便逃了。”
“第二是改民牧、轻民负。”
张经世顿了顿,继续说道:
“按陛下的指示,废除了民间‘马头’解马制度,改为官买官解,避免了中间的盘剥和百姓赔累。
之前的马头制度,百姓养一匹马,要是马死了,或者上交的马不合格,要赔得倾家荡产,好多百姓因为养马家破人亡。
现在不一样了,南北直隶、山东、河南适宜养马的州县,恢复了一定比例的实物种马,孳生的马驹,官府按市价收购,剩余的可由马户变卖补贴家用。
马匹倒失也根据原因区分处理,瘟疫、战乱等不可抗力的,减免赔偿比例,不让马户倾家荡产。
去年山东的马户,养马赚得多的,一年能赚十几两银子,都愿意养了,没人再逃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两条都是他特意交代的。
明朝马政败坏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民间养马制度把百姓坑惨了,把养马的负担全压在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马政自然就废了。
现在改成官养为主、民养为辅,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养马能赚钱,自然就有人愿意干了。
薛贞也点了点头,接着张经世的话说道:
“还有第三条,严茶禁、复茶马。
四川、陕西的茶马司都恢复了,严格控制茶叶出口,用茶叶换马匹,每年能从雪区、西域换几万匹好马,价格比买的便宜多了。
第四条是扩马市、专款专用。
边境的马市都扩大了,和蒙古部落的互市,马匹交易的税银,全部划入太仆寺的马政专款,不许挪用,专门用来买马、养马、改良马种。
第五条是辟财源、重考核。
太仆寺的马,除了供给军队,还会拿出一部分老弱的马卖给民间耕田、拉车,还有马粪、马皮这些副产品,都能卖钱,补贴养马的费用。
对各个苑马寺的官员,每年考核一次,马匹数量增加、质量提升的,升官赏银;数量减少、质量下降的,降职罚俸,贪赃枉法的,直接革职查办。
...”
在两人的解释之下,朱由校也明白了,如今的马政,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百姓的负担减少了,官营比例上升了,太仆寺的地位也提升了。
所养的马,除了供给军队做战马外,也有了商业用途,能自己赚钱补贴养马的支出,减少了国库的负担。
朱由校心中明白,只有能够自我造血,马政才不至于太快败坏。
历史上的马政之所以一次次从鼎盛走向衰落,根本原因在于养马是个只出不进的买卖。
朝廷每年投入大量银子和人力,产出只有战马,战马本身又不产生直接的经济回报,一旦财政紧张,马政就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现在通过商业运营让太仆寺有了独立的收入来源,就算将来朝廷财政再吃紧,马政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当然。
朱由校明白,养马多了,也不是全是好消息,也会有新问题。
他心里盘算着,新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首先,草原治理成本极高。
草原面积大、部落多,要维持稳定统治需要大量驻军和行政成本。
岭北、辽东、甘肃几处苑马寺散布在数千里长的边境线上,各处牧监和苑马场离最近的明军驻军也有几百里,一旦草原上发生部落叛乱或马匪劫掠,驻军赶往支援的时间和成本都极高。
蒙古部落时降时叛是常态,今天他们还在按时纳贡、配合太仆寺的马政管理,明天也许就因为一场暴风雪冻死了大批牲畜或者因为部落内部的王位争夺而转向敌对。
官牧的稳定性也是个大问题。
如果治理不好,草原牧场可能得而复失,马政又会打回原形。
那些被划入苑马寺范围的草场,现在是在大明驻军的威慑下勉强维持着稳定,但一旦明朝在草原上的驻军因为财政吃紧或边防重心转移而减少,这些草场随时可能被蒙古部落重新夺走。
其次,马政腐败会不会换个方式卷土重来?
历史上明朝马政的腐败是系统性的,不是缺马导致的。
洪武年间马匹充足的时候照样有官员盗卖官马,永乐年间苑马寺遍布天下的时候照样有牧地被侵占。
现在马匹多了,牧场多了,官员会不会盗卖官马、侵占牧场、克扣牧人粮饷?
历史上的贪腐模式可能在草原上重演。
最后一个,维持庞大的官牧系统需要钱。
虽然马匹多了,但养马的成本也高了。
一匹战马从出生到成年需要四年时间,这四年里它不能骑乘不能上战场,每天都要消耗草料和精饲料,每年都需要兽医检查和防治疫病,每匹马驹从出生到成长为合格战马,太仆寺在它身上的投入少说要几十两银子。
马匹总数越多,这个投入的基数就越大。
如果管理不善,可能出现“马匹越多,财政越亏”的情况。
四十万匹马每年的饲料和维护费用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将来扩充到百万匹,而商业用途的收入增长跟不上养马成本的扩张,马政就会从太仆寺的自负盈亏重新变成朝廷的财政拖累。
这些问题,才是关键。
马匹数量可以靠政策和投入在短期内暴涨,但要想让马政长期可持续地健康发展,必须要在制度设计和监督机制上下更多功夫。
朱由校站在这片草场上,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骏马,心里却在反复推演着这些尚未来临但必然会来临的隐患。
他是一个习惯未雨绸缪的皇帝。
在经筵上舌战群臣之前先准备好了所有可能被攻击的论点。
在南巡之前先安排好了监国、军权和沿途暗哨的全部细节。
在改革朝贡体系之前先收集了好几年的数据。
对付马政的腐败风险,他同样不会等到贪官们把马匹和牧场都吞进肚子里之后再动手。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曹文诏,问道:
“曹卿,你在宣府带过兵,也跟草原部落打过交道,你说,草原上的官牧,最怕的是什么?”
曹文诏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末将以为,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是部落反复。
蒙古部落狼子野心,今天归顺了,明天看你势弱了,说不定就反了,到时候牧场被抢,马匹被掳,官牧就白搞了。”
“第二件,是官员贪腐。”
曹文诏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末将在辽东的时候,就见过边军的官员盗卖军马,把好马卖给蒙古部落,换成银子揣自己兜里,然后上报说马病死了、战死了,从中捞钱。
还有克扣牧军粮饷的,把牧军的粮饷贪了,逼得牧军逃了,甚至勾结蒙古部落抢马。
要是管不好这些官员,马再多也没用,迟早都被贪光了。”
他是武将,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薛贞和张经世听了,脸色微微一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曹文诏说的是实话,他们也不敢反驳。
朱由校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曹文诏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说得对。”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几分。
“蒙古部落反复,好办,不服就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至于官员贪腐...”
他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骆思恭,沉声道:“骆思恭。”
“臣在!”
骆思恭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马政系统的监督,按最高规格来。”
“每个苑马寺、每个监苑,都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常驻,每年查三次账,点一次马,少一匹马,从主事到牧长,全部连坐。
敢盗卖官马、侵占牧场、克扣牧军粮饷的,一经查实,斩立决,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绝不能手软。”
“臣遵旨!”
朱由校攥了攥手里的马鞭,眼神冷了几分。
他就不信,有厂卫盯着,有连坐的酷法,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真要是有不怕死的,那就杀,杀到没人敢贪为止。
“陛下...”
就在朱由校思绪纷纷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塔娜却是轻轻扯了扯他的狐裘下摆,小声开口了。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身唐仕女服的塔娜。
她今天穿了件青白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双环望仙髻,站在雪地里像朵开在寒冬的桃花,明艳得晃眼。
此刻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草场上撒欢的马群,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何事?”
朱由校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笑意。
“臣妾想要骑马。”
塔娜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绞着裙摆,声音放轻了些。
“可以吗?陛下?”
骑马?
朱由校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这身唐装裙摆宽大,料子又娇贵,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骑马的样子。
“你会骑马?”他问道。
塔娜当即用力点头,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会的!我家本就有养马,臣妾小时候跟着阿爸在草原上骑马,还会套马呢!比这还烈的马我都骑过!”
她说得一脸骄傲,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完全没了平时温婉柔顺的样子,带着点异族女子特有的鲜活劲儿。
朱由校这才想起来,这塔娜出身藏地小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会骑马实在正常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这身衣物,可骑马?这裙子拖拖拉拉的,别等会儿勾着马镫摔下来。”
“没事的!”
塔娜立刻提起裙摆,露出里面的白色绸裤,眼睛弯成了月牙。
“臣妾把裙摆挽起来就好啦!陛下就让臣妾骑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
她晃了晃朱由校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乎乎的,让人拒绝不了。
看她这跃跃欲试的模样,朱由校也不忍心扫她的兴,转头对旁边的马房主事王景道:
“给她挑一匹好马,要温顺点的,别惊着她。”
“臣遵旨!”
王景连忙应着,转身就去马厩牵马了。
没一会儿,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就被牵了过来。
那马肩高不算特别高,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皮毛像雪一样白,眼睛黑溜溜的,性子温顺,被牵过来的时候还乖乖打了个响鼻,一看就是专门给女眷准备的良马。
“娘娘,这是‘玉娇龙’,性子最稳了,从来没踢过人,您放心骑。”王景恭敬地说道。
塔娜眼睛都亮了,上前摸了摸白马的脖子,那马也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惹得她笑出了声。
两个宫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帮她把裙摆挽起来系在腰上,又给她递了个小马鞭。
塔娜踩着马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虽然穿着裙子,却一点都不笨拙,一看就是真的会骑。
她坐在马背上,拨了拨马鬃,对着朱由校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然后挥动缰绳,娇喝一声:
“驾!”
白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跑了出去,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却稳得很。
塔娜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粉色莲花,在枯黄的草场上格外显眼。
她跑了一圈,还特意勒住马,对着朱由校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好女子!”
朱由校忍不住赞了一声。
看着她在马背上笑靥如花的样子,朱由校心里也跟着发痒,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黄骠马立刻飞驰而出,马蹄哒哒踩着草地,很快就追上了塔娜的白马。
两马并驾齐驱,风呼呼吹在脸上,带着雪粒和草香。
朱由校侧过头,看着塔娜,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格外动人。
“没想到你骑术这么好。”朱由校笑着喊道,声音盖过了风声。
“那是当然!”
塔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臣妾小时候还赢过部落里的勇士呢!陛下要不要比比谁快?”
她说着,还故意挥了挥马鞭,白马又快了几分,跑在了前面。
朱由校哈哈大笑,也来了兴致,刚要催马追上,心里却突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
他看准时机,猛地探过身,伸手一捞,直接揽住了塔娜的腰,在她的惊呼声中,稍一用力就把人从白马上抱了过来,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啊!”
塔娜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朱由校的脖子,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了他怀里,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朱由校的眼睛,手指绞着他的衣领,小声嘟囔:
“陛下...你吓死我了...”
两人相对而坐,共同骑乘在同一匹马上,身体贴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刚开始塔娜还有些娇羞,身子僵得像块石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连头都不敢抬。
但骑着骑着,马跑得稳了,风一吹,她也慢慢放开了,干脆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朱由校看着她娇羞的样子,恶趣味更是上来了。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低声问道:
“塔娜,你喜欢朕吗?”
塔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面前英武帅气的大明皇帝,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星空,看得她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喜欢。”
“有多喜欢?”
朱由校追问道,嘴角带着坏笑。
“很喜欢。”
塔娜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满了漫出来的那种喜欢吗?”
朱由校笑着问,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
塔娜一时间有些不理解,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琢磨“漫出来”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没太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
“嗯!漫出来了!”
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样子,看得朱由校心里一热。
他不再说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撕扯开了她襦裙的系带。
“陛下...别...在马上呢...”
塔娜惊呼一声,又羞又急,下意识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周围是开阔的草场,后面还有跟着的护卫,万一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可她的推拒软乎乎的,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更像欲拒还迎。
朱由校没理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把她的惊呼声都吞进了肚子里。
黄骠马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蹄子踩着草地,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风卷着草香吹过来,混着塔娜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格外让人心醉。
跟在后面的沈炼、曹文诏等人,一开始还紧紧跟着,生怕皇帝出什么意外。
可走着走着,就看到从皇帝的马上飘下来几片粉色的衣料碎片,再往前看,隐约能看到皇帝怀里抱着人,动作暧昧。
沈炼反应最快,立刻勒住马,低下头,对着身后的护卫们做了个放慢速度的手势,示意大家都离远点,别凑上去扰了陛下的兴致。
曹文诏也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假装转头看远处的马群,心里暗自吐槽:
陛下可真是有兴致啊,这大冷天的,在马上都能来...
当真是年轻气盛。
一众锦衣卫和亲兵都自觉地放慢了马速,远远跟在后面,还都自觉地转过头,背对着皇帝的方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风里偶尔飘过来几声女子压抑的娇吟,听得众人都有点不自在,只能更用力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马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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