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步……
五十步……
“放!”
令旗猛地挥下。
“嗖嗖嗖!”
二十支重弩箭,像二十道黑色的闪电,呼啸着射了出去,“噗嗤噗嗤”的声音接连响起,全都扎进了最前面的战象身体里,箭簇没进去大半,鲜血喷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嗷!”
战象疼得发出凄厉的叫声,有的直接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有的受了伤,疼得疯了,转头就往回跑,根本不听象夫的指挥。
紧接着,火炮也响了。
“轰!轰!轰!”
十门佛郎机炮齐射,炮弹砸在象群里。
战象本来就受了惊,再被炮一炸,更疯了,全部转头往回跑,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的,朝着自己的步兵阵冲了过去。
“拉住!快拉住!”
召猛在象背上急得大喊,拼命用钩子拉大象的耳朵,想让它们停下来,可根本没用。
受惊的战象力气大得惊人,象夫根本控制不住,有的直接被甩了下来,被踩成了肉泥。
数百头战象,疯了似的往回跑,冲进了东吁的步兵阵里,踩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东吁兵们躲都躲不及,被踩死的、撞伤的,不计其数,比明军打死的多好几倍。
“我的象兵!”
召猛心疼得直咧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跟着象群往后退。
刀忠缅在寨墙上看得脸色铁青。
他本来想靠象兵冲垮明军的阵型,没想到反而被明军用火器打了回来,还踩死了自己这么多兵,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鸣金收兵!撤进寨子里!”刀忠缅无奈,只能下令。
“铛!铛!铛!”
铜锣声响起,东吁兵们纷纷往寨子里撤,关紧寨门,死守不出。
这一仗,东吁损失了一百多头战象,死了一千多兵,大半都是被自己的象踩死的,可谓是惨败。
明军这边,损失极小,只有几十个人受伤,战死的还不到十个。
当然,土司兵的伤亡不小,只是这并不计算在明军的损伤里面。
“千户大人,要不要趁势攻寨?”
旁边的总旗兴奋地问道,脸上带着意犹未尽。
“不急。”
张献忠摇了摇头,看了看旁边溃不成军的土司兵。
“召土司的人损失太大,士气也低,今天攻城肯定不行。
再说了,咱们就带了十门小炮,轰不开寨墙。
等后面的火炮运过来,再轰开寨墙,一鼓作气拿下勐拉。”
他看得很清楚,今天能赢,全靠火器打了象兵一个措手不及。
真要攻城,勐拉寨虽然不算坚城,但也有五千守军,靠三千人硬打,伤亡肯定不小,不划算。
反正景洛就在后面,大军很快就到,火炮也很快就能运过来,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挖壕沟,修工事,防止东吁夜袭。”张献忠下令道。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寨外选了个地势高的地方扎营,挖了壕沟,插了鹿角,防备森严。
当天晚上,双方相安无事。
东吁那边没敢来夜袭,明军也睡得安稳。
第二天上午,景洛方向运来的五十门军炮,终于到了。
这种军炮,是大明最新式的火炮,炮管长,威力大,射程远,轰个夯土寨墙,简直是小菜一碟。
张献忠看着一门门大炮被推到阵前,脸上露出了笑容。
“都摆好!对准勐拉南门的寨墙!”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五十门军炮,在勐拉寨外两百步的地方,摆成了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寨墙,看着就让人胆寒。
寨墙上的东吁兵看见明军摆了这么多大炮,都吓得脸白了,连忙跑去给刀忠缅报信。
刀忠缅和召猛、罗纳尔多都在寨墙上,看着下面的大炮,脸色都不好看。
“我的上帝,这么多大炮?”
罗纳尔多忍不住惊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明国的火炮怎么这么多?还这么大?比我们葡萄牙的炮还大!”
他本来以为自己带来的二十门佛郎机炮就够厉害了,没想到明军一摆就是五十门军炮,比他的炮大了一圈,威力肯定也大得多。
难怪荷兰人会被赶出南洋,就凭这火炮数量和质量,荷兰人根本比不了。
“慌什么?”
刀忠缅皱了皱眉,强装镇定。
“寨墙是夯土筑的,厚得很,他们的炮不一定能轰开。”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
他见过佛郎机炮的威力,都能把城墙炸个坑,更别说这么大的军炮了。
“驸马,不行啊,炮声太响,象群肯定受不住。”
召猛急着说道:
“昨天就炸疯了好多头,今天要是再轰,剩下的象也得疯,到时候不用明军打,咱们自己就被踩死了。”
刀忠缅脸色更沉了。
象兵是他手里的王牌,要是象兵废了,这仗就更没法打了。
就在这时,明军那边的炮响了。
“轰!”
第一炮试射,炮弹呼啸着飞过来,“咚”的一声砸在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乱飞,寨墙都晃了晃。
寨墙上的东吁兵吓得蹲了下来,抱着头,生怕被炮弹砸中。
“瞄准了!都对准同一个位置!齐射!”
张献忠站在炮阵后面,手里举着令旗,大声下令。
“轰轰轰!”
五十门军炮,依次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寨墙的同一个位置,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一炮接一炮,没一会儿,夯土筑的寨墙就扛不住了,先是出现了裂缝,然后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轰隆”一声,塌了一个几丈宽的大口子,尘土飞扬,碎石滚了一地。
寨墙后面的东吁兵,有的没来得及跑,被埋在了里面,惨叫声都传了出来。
寨子里的战象,被炮声吓得不行,嗷嗷叫着,到处乱跑,撞得营房都塌了,象夫怎么拉都拉不住,还有好几头象直接撞开了寨后门,往山里跑了。
“不行!守不住了!”
召猛急得满头是汗,对着刀忠缅喊道:
“驸马,再守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得把象兵撤出去!”
罗纳尔多也脸色发白,连忙说道:
“将军,明军的炮太厉害了,我们的炮射程不够,根本打不到他们,再守下去也没用,还是撤吧!”
刀忠缅咬着牙,看着塌了的寨墙,又看了看乱成一团的象兵,知道勐拉是真的守不住了。
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所有部队,从寨后门撤,往山里撤!留五百人断后,别让明军追上来!”
“是!”
众人连忙应道,下去安排撤退。
东吁兵们早就吓破了胆,一听说要撤,立刻收拾东西,从寨后门鱼贯而出,往山里跑。
罗纳尔多带着他的雇佣兵,跑得比谁都快,连炮都不要了,生怕跑慢了被明军追上。
寨外的明军,看见寨墙塌了,正准备冲进去,就看见东吁兵从后门跑了。
“东吁贼跑了!”
召信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刀,大喊:“兄弟们!追啊!杀贼立功!大帅有赏!”
他带着剩下的一千多土司兵,嗷嗷叫着就追了上去。
他还想着立了功,能当土知府呢,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哎!别追!小心有埋伏!”
张献忠想喊住他,可已经晚了,召信带着人已经冲出去了。
张献忠皱了皱眉,立刻下令:“精锐部队,跟我上,慢慢追,别冒进!”
“是!”
召信带着土司兵,追得飞快,追了几里地,就进了一个山口。
两边都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地势险要。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召信喊着,带头冲了进去。
刚走到山口中间,突然两边山上响起了铜锣声。
“铛铛铛!”
紧接着,石头、滚木从山上滚了下来,“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
还有箭从两边射下来,“嗖嗖嗖”的,密如雨下。
“不好!中埋伏了!”
召信脸色大变,连忙喊:“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滚木、石头砸下来,士兵们躲都没地方躲,被砸死砸伤了好几十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也射倒了一片,士兵们乱成一团,互相拥挤,踩死了不少人。
“往回跑!快往回跑!”
召信带着兵,拼命往回跑,好不容易才跑出山口,清点了一下人数,死了一百多,伤了两百多,折损了不少人,连他自己胳膊上都中了一箭,疼得直咧嘴。
跑出来没多远,就遇上了张献忠带的精锐部队。
“张千户……”
召信一脸惭愧,低着头。
“我……我中埋伏了,折了不少兄弟……”
“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
张献忠摆了摆手,对于立功心切的召信并无蔑视,转头看着山口的方向。
“我就知道他们会留后手。”
“他们钻了山,咱们就别追了,山路复杂,追进去容易吃亏。
先占了勐拉,等大帅的大部队到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好,都听张千户的。”
召信连忙点头,他是真的怕了,再追进去,说不定命都得丢在里面。
明军转头进了勐拉寨,清理战场,安抚百姓,把守寨门。
这一仗,明军大获全胜,拿下了勐拉重镇,缴获了粮食十万石、火药一千多斤、十几门佛郎机炮,还有几十头受伤没跑掉的战象,收获颇丰。
张献忠立刻写了捷报,派人快马送回景洛,给朱燮元报功。
朱燮元的大军,在拿下勐拉的第三日,正式入驻城中。
大军进了城,刚安顿下来,他就召集众将议事,当场宣布了对张献忠的封赏:
“张献忠奇袭景洛、力破勐拉,屡立奇功,本帅表奏朝廷,擢升其为义勇营游击将军,赏银五百两。
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名单稍后便会下发。”
“末将谢大帅恩典!”
张献忠立刻跪下,磕了个响头,脸上难掩喜色。
从百户到游击,连升了好几级,这可是实打实的提拔,他心里自然高兴。
帐里的其他将领,看着张献忠风光,眼睛都红了,心里直痒痒。
这功劳,怎么老是给义勇营的占了?
我们云南卫所的兵,还有车里宣慰司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啊!
沐昌元手下的参将李威第一个站了出来,抱拳拱手:
“大帅!末将请战!接下来打景栋,末将愿带本部兵马当先锋,保证拿下景栋,给大帅开路!”
他话音刚落,刀韫猛的弟弟刀韫风也站了出来,跟着请战:
“大帅!我们车里土司兵熟地形,擅长山地作战,打山口我们最在行!请大帅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一定把前面的山口都拿下来!”
“大帅,末将也请战!”
“末将愿往!”
一时间,帐里的将领纷纷站出来请战,个个摩拳擦掌,都想抢下攻打景栋的头功。
朱燮元看着底下士气高昂的众将,哈哈大笑,心里十分满意。
军心可用啊!
他抬手压了压,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好好好,大家的战意,本帅都知道了。”
朱燮元笑着说道:“之前的仗,义勇营打先锋,是因为他们擅长奇袭。接下来的仗,该轮到你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沐昌元和刀韫猛。
“沐总兵,刀宣慰使,接下来进攻山口、推进到景栋的任务,就交给云南总兵府和车里宣慰司了。
义勇营负责侧翼袭扰,保护粮道。大家都有仗打,都有功劳拿,不用急。”
“末将遵令!”
“臣遵旨!”
沐昌元和刀韫猛立刻站出来,抱拳应道,脸上都带着喜色。
终于轮到他们上场了,非得打出个样子来,让义勇营看看,云南兵也不是好惹的。
“景洛到景栋,八十里路,中间都是高山,有好几个山口,易守难攻。”
朱燮元走到地图前,指着中间的山脉。
“要是硬攻这些山口,丢下上万具尸体都是寻常事。不过现在嘛……”
他笑了笑。
“咱们有火炮,就不用拿士兵的命去填了。休整三日,把所有军炮都调上来,弹药备足,三日之后,开始进攻!先拿前面的两个山口练练手。”
“末将遵令!”
众将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大军在勐拉休整了三日。
这三日里,明军没闲着。
火炮被推到了最前面,弹药、粮草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上来,斥候撒出去几十里,把前面山口的地形、守军数量、布防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时间很快就到了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一。
天刚蒙蒙亮。
沐昌元和刀韫猛就带着一万五千大军,出发了。
第一个要打的山口,叫南天门山口,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窄路,是通往景栋的必经之路。
东吁兵在山口建了一座关隘,用夯土筑的,有一丈多高,守兵一千两百人,其中东吁战兵两百,剩下的都是强征来的土司兵。
“总镇,前面就是南天门山口了,东吁兵在上面守着,咱们怎么打?”
参将李威指着前面的关隘,问道。
沐昌元举着千里镜看了看,冷笑一声:
“还能怎么打?先让炮营轰,轰塌了关隘,再冲上去。咱们有炮,不用跟他们拼命。”
他转头对炮营把总下令:“炮营,摆开阵势,对准关隘,给我轰!轰塌为止!”
“是!”
炮营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五门大将军炮被推到山口前一百五十步的地方,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上面的关隘。
“装填!”
“瞄准!”
“放!”
“轰!”
第一炮试射,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关隘旁边的地上,炸出一个大坑,碎石乱飞。
“偏了!往左三尺!再放!”
“轰轰轰!”
五门大炮依次开火,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关隘上。
夯土筑的关隘,哪里扛得住大将军炮的轰击?
没一会儿,就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土石哗哗往下掉。
几炮下来,关隘就快塌了,石头、土块砸下来,砸死砸伤了好多人。
土司兵们吓得抱头鼠窜,根本不敢待在城墙上,纷纷往下跑。
“别跑!都给我回去!谁敢跑,我杀了谁!”
东吁的守将举着刀,砍了两个逃跑的兵,可根本压不住,士兵们还是玩命地跑。
“再轰两轮!然后冲锋!”沐昌元放下千里镜,下令道。
“轰!轰!”
又是两轮齐射,“轰隆”一声,关隘的正面墙直接塌了一大段,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冲啊!”
刀韫猛带着两千车里土司兵,举着刀,率先冲了上去,喊杀声震天。
土司兵们熟地形,爬山比猴子还快,踩着碎石,顺着塌了的缺口就冲了上去。
关隘上的守军,早就没了斗志,土司兵们看见明军冲上来,直接就把刀扔了,蹲在地上投降。
只有那两百东吁战兵,还在负隅顽抗,举着刀跟明军拼命。
可他们人太少了,哪里挡得住潮水一样冲上来的明军?
没一会儿,就被砍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降的降。
不到一个时辰,南天门山口就被拿下来了。
明军伤亡不到三十人,简直是轻松至极。
“痛快!”
李威擦了擦脸上的血,兴奋地说。
“有炮就是好啊,以前打这种山口,至少得死几百人,现在倒好,几十个人就拿下来了。”
沐昌元也笑了:“那是自然,陛下大力发展火器,就是为了少死人。以前拿命填的仗,现在用炮就能解决,这才是大明天兵该有的样子。”
打扫完战场,留下一部分人守山口,大军继续往前推进。
第二天,第二个山口蛮莫山口,亦是被大明用相同的办法攻下。
两座山口接连失守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景栋。
“殿……殿下!不好了!南天门、蛮莫山口都丢了!明军……明军马上就到景栋了!”
“什么?!”
他隆盯着斥候,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两座山口都丢了?怎么可能?那可是天险!两千人守着,怎么可能两天就丢了?”
“殿下,是真的!”
斥候哭丧着脸。
“明军的炮太厉害了,比咱们的炮大好多,也远好多,几炮就把关隘炸塌了,兄弟们根本守不住。土司兵都投降了,只有东吁的弟兄们死战,可也挡不住啊……”
他隆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扶住案几,才没摔倒。
他之前就知道明军火器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两座天险山口,居然两天就没了?
那景栋城呢?
景栋的城墙虽然比山口坚固,可也扛不住那么多大炮轰啊。
帐里的将领们,也都慌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惧色。
“都安静!”
他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慌乱,厉声喝道。
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他隆走到地图前,盯着景栋的位置,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打,绝对不能跟明军正面打。
明军火器太猛,景栋城也守不住,硬守的话,只会全军覆没。
唯一的办法,就是撤。
往南撤,撤到东枝、太公城那边去,拉长明军的补给线。
明军从成都过来,补给线拉得越长,后勤压力就越大,越容易出问题。
只要拖到明年雨季,瘴气一起,明军自然就会退兵。
对,就这么办!
“传令下去。”
“全军撤退!放弃景栋,往东枝方向撤!”
“殿下?!”
帐里的将领们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栋是掸邦的重镇,就这么放弃了?
“必须拉长明军的补给,才有机会战胜大明。”他隆解释道。
“那……景栋的百姓怎么办?
”一个将领问道。
“怎么办?”
他隆眼神一冷。
“全部带走!
一个都不能留给明军。
还有粮食、财宝,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不愿意走的,就逼着走。
敢反抗的,就地处决,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我倒要看看,谁敢留在这等明军来!”
这是坚壁清野,把所有的人口、物资都带走,让明军占了景栋也得不到补给。
“末将遵令!”
众将齐声应道,下去安排了。
他隆把刀忠缅叫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器重”:
“驸马,本王要带大军和百姓撤往东枝,景栋就交给你了。
你带一万人留守,给我守住一个月,只要守住一个月,就是大功一件。
我回去就跟父王说,升你做孟艮府世袭土司,世世代代镇守孟艮。”
刀忠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
守一个月?
就凭这一万兵?
其中大半还是土司兵,战斗力差得要命,而且人心惶惶,能不能守十天都难说。
这明摆着是把他当弃子,留下来拖延时间啊。
可他能说什么?
他全家老小都在阿瓦当人质,他敢说个不字,全家都得死。
刀忠缅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憋屈和愤怒,抱拳躬身,声音沙哑:
“臣……遵旨。定与景栋共存亡,绝不辜负殿下重托!”
“好!”
他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驸马是忠勇之人,不会让本王失望。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刀忠缅心里一寒,头埋得更低了:
“臣……谢殿下恩典。”
当天下午,他隆就带着三万大军,裹挟着景栋盆地的几万百姓,还有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大部分粮草,浩浩荡荡地往东枝方向撤了。
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把带不走的粮仓、房屋,烧了个干净。
一时间,景栋盆地里哭声震天,百姓们拖家带口,被士兵用鞭子赶着往前走,老人孩子走得慢了,就是一鞭子抽上去,倒在路边的,直接就被扔在那,没人管。
不愿意走的,反抗的,当场就被砍了头,人头挂在路边的树上,血淋淋的,吓得没人敢再反抗。
也有不少人,趁着士兵不注意,拖家带口逃进了山里,宁愿在山里挨饿,也不愿意被抓走。
一时间,景栋盆地里,鸡飞狗跳,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