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景栋盆地。
他隆正坐在帅帐的牛皮地图前,盘算着怎么在边境布防,拖到明年雨季。
就在这时。
帐帘突然被撞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殿……殿下!不好了!景洛……景洛丢了!”
他隆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上前一步揪住斥候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景洛丢了?!”
斥候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
“是……是真的!守将莽赖大人战死,头都被明军砍了,两千多弟兄死的死降的降,只有几十个人逃了回来……”
“放屁!”
他隆猛地把斥候掼在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景洛有天险可守,两千人守着,就算明军来一万人,至少也能守十天半个月,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景洛坐落在孟艮府与车里宣慰司交界处的一片群山环抱的宽谷盆地中,南览河从盆地中央蜿蜒流过,将整座城寨一分为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护城河。
寨子外围的山势陡峭,山上是茂密的原始丛林,丛林中遍布藤蔓和荆棘,只有两条山路可以通往外界。
每条山路都狭窄崎岖,大军通过时队形根本展不开。
照理说,景洛的数千守军,是足够守住一个月。
至少能撑到景栋方向的援军赶到。
结果现在,他是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景洛就已经被端了?
这合理吗?
“明军来了多少人?是不是朱燮元的主力到了?”
他隆咬着牙问。
“回……回殿下,逃回来的弟兄说……说有十万大军,漫山遍野都是……”斥候哆哆嗦嗦地回道。
“十万?”
“哪来的十万大军?朱燮元在景洪总共才五万兵马,还要分兵守车里、守后方,能拉到前线的撑死三万,那些逃兵是吓破了胆,张嘴就胡咧咧!”
打了败仗就喜欢把敌军人数往多了说,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不是无能,只是对手太强。
当然。
若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张献忠是两百人,加上高迎祥两百人,四百人便拿下了景洛,他恐怕更不敢相信了。
四百人打下两千人据守的山城,还砍了守将的脑袋,俘虏了上千人。
这种事情说出来,他隆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殿下,臣来了。”
门外,刀忠缅走了进来,脸上也带着急色。
景洛是他孟艮府的地盘,守将莽赖是他亲自推荐的,两千多守军被一击而破,他这个孟艮土司在景栋城里的处境也会变得微妙起来。
“景洛丢了,你怎么看?”
他隆转过身,盯着刀忠缅问。
刀忠缅走到地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景洛一丢,明军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勐拉。
勐拉是掸邦的门户,要是勐拉再丢了,咱们守景栋就只剩几个山口了,太被动了。”
“我知道。”
他隆点了点头。
“必须在勐拉跟明军打一场,试试他们的底。
我倒要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能上天入地不成!”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对着外面的亲兵喊道:
“传召猛、莽拉、罗纳尔多,立刻来帅帐议事!”
“诺!”
亲兵应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三个人就先后到了。
“都坐。”
他隆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景洛丢了,明军很快就会打勐拉,叫你们过来,是商量怎么在勐拉打这一仗。”
众人还在消化这些情报,他隆已经开始战略部署了。
“驸马,你率领本部五千人马,立刻动身前往勐布,哦不,勐拉设伏。”
他隆看向刀忠缅。
“你熟地形,先去布防,把能调动的土司兵都调过去,守住勐拉寨,别让明军轻易打进来。”
“诺!”
刀忠缅抱拳应道,脸色凝重。
“臣今晚就出发,保证守住勐拉。”
“召猛统领,你带领麾下五百头战象,也立刻赶去勐拉。”
他隆又看向召猛。
“跟明军正面作战,没有象兵不行。”
“好!殿下放心,末将保证把明军杀得片甲不留!”
召猛咧着嘴笑,一脸兴奋,终于能大干一场了。
什么明军不可敌?
我的象兵才是天下无敌的!
他隆最后看向罗纳尔多,语气放缓了些:
“罗纳尔多,你也带着你的人随同前往。
你的火器营火力猛,到时候布置在寨墙上,压制明军的进攻。
火药、炮弹尽管用,不用心疼,打赢了,将有万两银子以上的赏赐,并且给你单独的免税特权。”
罗纳尔多一听有银子赚,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来,道:
“殿下放心,我的炮手都是最优秀的,炮也是最先进的佛郎机炮,自然能够让明军吃大亏!”
当然...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他话中那么自信。
明军的厉害,他有耳闻。
连荷兰人都被他们赶出了巴达维亚,火器肯定不弱。
但一万两银子啊,还有免税特权,这诱惑太大了,值得赌一把。
部署完所有任务,帅帐里安静了下来。
他隆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眼神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傲气。
“呵呵!”
“什么大明天兵天将,今日,我他隆便是要打破这个神话!”
“这一仗,咱们不仅要守住勐拉,还要把来犯的明军全吃掉,让朱燮元知道,东吁不是好惹的!”
“末将等愿效死力!”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当天下午,刀忠缅就带着五千本部人马先行出发,往勐拉赶。
召猛带着五百头战象,跟在后面。
他隆站在景栋的城墙上,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手紧紧攥着城砖。
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要是输了,不仅勐拉守不住,整个掸邦的土司都会动摇,说不定会倒向大明,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
另外一边。
勐海。
此处是朱燮元大军所在之处,同样是群山环绕的一小块盆地,四面青山如黛,盆地中央是一片平坦的稻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大片枯黄的稻茬。
坝子里零星散落着几个傣族村寨,竹楼和茅草屋掩映在竹林和芭蕉树之间。
此处距离景洪有五十里路,是朱燮元在攻下景洪之后沿着茶马古道向西推进时临时驻扎的后方大营。
这天上午。
张献忠带着一百多士卒,押着俘虏、拉着缴获的物资,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勐海军大营门口。
他把俘虏和缴获物资交给后勤官之后,便径直去了中军主帐。
“什么?景洛被攻下了?”
朱燮元正在中军主帐里和沐昌元、朱自成商议下一步的推进方案,听到手下人禀报景洛已被攻克,他整个人从帅案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让他进来。”
朱燮元定了定神,沉声道。
“是!”
没一会儿,张献忠就跟着亲兵走了进来。
“末将义勇营百户张献忠,参见大帅!参见君侯!参见总兵大人!”
“起来说话。”
朱燮元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说你拿下了景洛?是真是假?”
“回大帅,千真万确!”
张献忠抬起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末将带两百精锐,趁夜摸进景洛寨,里应外合,阵斩守将莽赖,斩杀东吁战兵一百八十七人,俘虏一百一十三人,收降土司兵、民夫一千六百余人,缴获粮食三万石、火药千斤、鸟铳百余支、战象两头。
这是莽赖的人头,还有缴获清单,请大帅过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还有一份清单,双手递了上去。
亲兵接过,递到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打开木匣子,里面果然是一颗人头,怒目圆睁,脸上还带着酒气,正是东吁守将莽赖。
“好!好小子!”
朱燮元忍不住哈哈大笑,把清单往案上一拍。
“真是虎将啊!两百人破两千人,还拿下了景洛重镇,你这功劳,可立大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朱自成,语气里带着惊诧:
“君侯,本都督之前不是让你派小股部队清扫敌军小聚点吗?
怎么景洛也给清理了?
我可没给你们下这个命令啊。”
朱自成笑了笑,拱手说道:
“回总督,张献忠是我义勇营的悍将,有勇有谋,这次本来是让他带小队袭扰边境,摸一摸东吁的布防。
恐怕是他到了景洛,发现守军防备松懈,还有内应可以策反,就抓住战机打了下来。
要说功劳,也是大帅指挥得当,给了我们临机决断的权力,不然他也不敢擅自打景洛。”
朱燮元当然不会真的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少给我戴高帽子,功劳是他的就是他的,我不抢。”
他看向张献忠,脸色一正,说道:
“张献忠,你奇袭景洛,立了大功,我会上书陛下,为你请功。
如今战场形势复杂,正是用人之际,我便先擢升你为千户,赏银百两,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张献忠闻言大喜,“咚”地一下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带着激动:
“多谢大帅栽培!末将愿为大帅效死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百户升千户,可是连升两级啊!
没想到打了个景洛,直接升千户了,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起来吧。”
朱燮元笑着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休息,好好歇歇,后面还有仗要打。”
“末将遵令!”
张献忠又磕了个头,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飘乎乎的,跟踩在云里似的。
他刚走,沐昌元就上前一步,拱手对朱燮元说道:
“大帅,景洛已下,是天大的好事。依末将之见,咱们得趁热打铁,立刻发兵拿下勐拉。”
他指着地图上的勐拉位置,继续说道:
“东吁贼绝对没想到景洛会丢得这么快,勐拉的防守肯定空虚,说不定援军都还没到。
这正是拿下勐拉的大好时机!
勐拉是掸邦门户,拿下勐拉,咱们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景栋,整个战局就活了。”
“不错!”
朱燮元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战场之上,战机最重要,如今战机已现,就不能犹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转身走到帅案后面,拿起令箭,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大军立刻开拔,目标景洛!所有部队轻装前进,粮草、辎重随后跟上,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景洛!”
“末将遵令!”
帐里的众将齐声应道,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
景洛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两百人拿下来了,看来东吁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
接下来对付东吁,肯定也能打个大胜仗!
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
众军士眼中全是对升官发财的欲望。
当日。
三万多大军,浩浩荡荡,沿着茶马古道往景洛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从景洪到勐海,都是坝子相间,道路相对平坦,走得还快。
可从勐海往景洛走,就渐渐进入了山区,山路越来越多,越来越陡,走起来就难了。
足足走了三天,大军才终于到达了景洛。
朱燮元骑着马,站在景洛寨下面,抬头往上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景洛寨,建在半山腰上,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能通到寨门口,寨墙是用石头和夯土筑的,又高又厚,易守难攻。
南览河从寨下流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
“乖乖,这地方也太险了。”
旁边的沐昌元也忍不住感叹。
“这要是硬打,咱们至少得折损几千人,还不一定能打下来。张千户这奇袭,真是神来之笔啊。”
朱燮元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之前还觉得,两百人破两千人有点夸张,现在亲眼看到景洛的地形,才知道张献忠这功劳有多大。
要是真的举大军来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花多少时间。
“陛下之前说,要用精锐小部队袭扰拔点,打特种作战,我当时还觉得有点玄乎。
现在看来,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朱燮元忍不住感慨道:
“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最重要的据点,这法子,比硬打划算多了。”
大军进了景洛寨,并没有马上开始进攻,而是休整一日。
连日奔袭,士卒都累了。
这一天里,朱燮元接见了召信。
召信穿着一身崭新的傣族服饰,头上戴着金帽子,腰间挎着银刀,跟着亲兵走进帅帐,一进门就“噗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激动:
“草民召信,参见大帅!”
“召土司快快请起。”
朱燮元连忙站起来,亲自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这次立了大功啊,要不是你当内应,景洛也不能这么容易打下来,你可是头功。”
“草民不敢当,都是大帅指挥有方,明军将士英勇。”
召信连忙说道,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
朱燮元笑着摆了摆手,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盖着大印的委任状,递到他面前:
“这是朝廷的委任状,正式封你为景洛世袭土司,子孙后代都能承袭。
这一千两银子,是赏你的,你拿着。”
召信接过委任状,手都抖了,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上面真的盖着大明云南布政司的大印,还有朱燮元的签字。
他又看了看那箱子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红了,“噗通”又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哽咽了:
“谢大帅!谢朝廷!草民……草民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被东吁人夺了土司之位,软禁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翻身了。
没想到大明一来,不仅帮他报了仇,还真的封他做世袭土司,还给了这么多银子,简直是做梦一样。
“起来吧,起来说话。”
朱燮元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召土司啊,景洛只是个小地方,你的本事,不止于此。”
“我给你五千兵额,你去征召景洛各部的兵卒,只要是愿意跟着大明干的,都算你的人。
粮饷、武器,朝廷给你出。
要是后面你能立功,打下更多的地方,别说一个景洛土司,让你做一府的土知府又何妨?
世袭罔替,跟沐家一样,世世代代镇守地方。”
召信一听,眼睛都亮了,呼吸都急促了。
土知府?
那可是一府的土官,管着好几个寨子,比他以前的景洛土司大太多了!
还能世袭罔替,跟沐家一样?
他“噗通”又跪下了,拍着胸脯,声音掷地有声:
“大帅放心!五千人,旬日之内我就能征得!
到时候我亲自带他们当先锋,给大帅打前站,不拿下勐拉、景栋,我提头来见!”
“好好好!”
朱燮元哈哈大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一张空白委任状,一句空口承诺,就能赚来五千人马当炮灰,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买卖吗?
类似的空白土司委任状,他营里揣着上百张呢,都是陛下提前给的,专门用来拉拢这些土司。
反正官职都是虚的,能不能拿到手,还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命挣。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翌日。
朱燮元没有耽搁时间,立刻下令出兵。
“张献忠听令!”
“末将在!”
张献忠上前一步,抱拳应道,腰杆挺得笔直。
“命你率一千精锐,会同召信的两千土司兵,共三千人马,为先锋,进攻勐拉。”
朱燮元拿起令箭,沉声说道:
“先试试东吁的底,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就围住,等大军到了再说。记住,别冒进,稳着点。”
“末将遵令!保证拿下勐拉!”
张献忠接过令箭,脸上带着兴奋。
刚升了千户,就有仗打,还是先锋,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召信听令!”
“属下在!”召信也连忙上前。
“你率部配合张千户作战,你的兵熟悉地形,当先锋攻城。
要是能拿下勐拉,本帅记你头功,土知府的事,包在我身上。”朱燮元道。
“草民遵令!一定拿下勐拉!”
召信激动得脸都红了,满脑子都是朱燮元土知府的承诺。
当天下午。
张献忠和召信就带着三千人马,离开了景洛,往勐拉方向进发。
勐拉就在南览河谷地之中,距离景洛不过五里地。
不到半个时辰,张献忠所部就到了勐拉寨外。
张献忠骑着马,举着千里镜往寨子里看,眉头挑了挑。
寨子里人头攒动,旌旗招展,显然是有援军到了。
而且看数量,还不少,至少有四五千人。
“报!”
一个斥候快马跑过来,单膝跪地。
“禀千户大人,东吁的援军刚到半个时辰,正在寨子里布防。”
“哦?刚到?”
张献忠笑了,放下千里镜。
“来得正好,省得咱们等了。他们刚到,立足未稳,正是打他们的好时候。”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召信:“召土司,你的人先上,攻南门,试试他们的底。”
“好!”
召信正愁没机会表现,立刻点头,拨马回到自己的队伍前面,举起手里的刀,扯着嗓子喊:
“兄弟们!都听好了!拿下勐拉,大帅赏银千两,还封官!冲啊!”
“冲啊!”
两千土司兵嗷嗷叫着,举着刀、长矛,扛着梯子,往勐拉南门冲去。
一个个跑得飞快,都想抢头功,升官发财。
寨墙上的东吁兵看见明军冲过来,立刻慌了,连忙射箭,“嗖嗖嗖”的,箭如雨下。
冲在前面的土司兵中了箭,倒在地上,惨叫着,后面的人也不管,继续往前冲。
眼看着就要冲到寨墙底下了,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地都在抖。
五百头战象,从寨门里冲了出来。
每头战象都披着铁甲,象牙上绑着明晃晃的尖刀。
象背上坐着象夫和弓箭手,一共五个人,象夫专门驾驭大象,弓箭手居高临下射箭。
战象跑起来,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冲过来的土司兵压了过去。
“我的妈呀!是战象!”
“快跑啊!”
土司兵们被吓得脸都白了,刚才的冲劲瞬间没了,转身就往回跑。
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的大象?
冲在最前面的战象,一头撞进土司兵的队伍里,象牙一挑,就把两个人挑飞了,象鼻子一卷,又把一个人甩出去老远,踩在地上,“噗嗤”一声,踩成了肉泥。
象背上的弓箭手也不停射箭,箭如雨下,土司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去,惨叫声、哭喊声、象叫声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召信在后面看得急得直跳脚,举着刀喊:“别跑!都给我顶住!顶住!”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士兵们都吓破了胆,只顾着往回跑,溃不成军,退下来好几百步,死了两百多人,伤的更多,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兵,血流成河。
召信灰头土脸地跑到张献忠面前,喘着气,脸上带着愧色:
“象兵太猛了,我等实在是顶不住了。”
“慌什么?”
张献忠一点都不慌,手里还把玩着千里镜,看着冲过来的象群,嘴角带着冷笑。
“不就是几头大象吗?我早有准备。”
他之前就听说过东吁的象兵厉害,出发的时候特意带了重弩和小型佛郎机炮,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战象的。
“传令下去!重弩、火炮,全部推上来!一字排开!”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二十架神臂重弩,十门小型佛郎机炮,很快就在阵前摆好了,对着冲过来的象群。
神臂重弩是宋军传下来的利器,弩臂粗壮,用脚蹬才能上弦,射出去的箭跟胳膊一样粗,能射穿重甲,威力巨大,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和重甲步兵,打战象正好。
“都瞄准了!等象群靠近了再打!”
张献忠盯着象群,手里的令旗举了起来。
一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