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袁一康点了点头,又看了熊廷弼一眼,转身往码头边的流放船走去。
他走得很稳,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不过...
就在一只脚踩上船板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岸上的熊廷弼大声喊道:
“阁老放心!此去靖夷城,我必要混出个官样出来!绝不丢辽东弟兄的脸!”
声音洪亮,盖过了河水的哗哗声,传出去老远。
熊廷弼站在岸上,对着他挥了挥手。
船慢慢解了缆绳,顺着河水往下游飘去,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熊廷弼还站在原地,看着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风卷起他的衣摆,带着点凉意。
“混出个人样来就好。”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南洋可不是山东,瘴气重,土人又凶,不好混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希望……真的有再见的那一天吧。
“阁老,要不要回去了?”随从轻声问。
“嗯,回去吧。”
熊廷弼转过身,往回走。
“陛下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南下,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当天夜里,银安殿行宫就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翌日。
四更天,皇帝就醒了。
洗漱完毕,用完早膳之后,黄骅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道:
“陛下,都安排好了,龙船已经备好了,码头那边也清场了。”
“嗯。”
朱由校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东西都搬上船了?”
“都搬好了,没落下什么。”
黄骅回道:“熊阁老、史阁老他们,也都在船上等着了。”
“走罢。”
朱由校转身往外走。
一行人出了行宫,门口的御辇已经备好了,都没点灯,静悄悄的。
上了御辇,一路往码头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远远看见御驾,赶紧躲到路边跪下,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码头,龙船已经解了一半缆绳,船工们都在船上等着,没一个人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
朱由校踩着跳板上了船,站在船头,往德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里还黑着,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百姓们都还在睡梦里,根本不知道皇帝已经走了。
“开船吧。”朱由校轻声吩咐。
“是,开船!”
船工们轻轻撑起篙,龙船慢慢离开码头,顺着运河南下,没有鼓乐,没有仪仗,连号子声都压得很低,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轻得像风声。
一边随侍的塔娜站在朱由校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厚披风,小声说:
“陛下,风大,小心着凉。”
她顿了顿,有点好奇地问:
“陛下为什么不跟百姓说一声再走?上次在通州,百姓都来送陛下,多热闹啊。”
“热闹有什么用。”
朱由校笑了笑,拢了拢披风。
“朕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博名声的。
事办完了就走,折腾百姓出来送驾,耽误人家干活,还得跪半天,没必要。”
他看着两岸黑沉沉的田野,语气平淡:
“百姓日子过好了,比喊一万句万岁都强。
朕要的不是他们感恩戴德,是他们能安安稳稳种地,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受贪官的气。”
塔娜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又平添了几分魅力。
她以前总觉得,皇帝都是高高在上的,喜欢排场,喜欢百姓山呼万岁的感觉。
可这个大明的皇帝,不一样。
他真不一样!
不知不觉之间,不仅仅是阮玉万,便是塔娜,也是对面前这个大明皇帝倾心了。
哗啦啦~
龙船缓缓南下,运河水滚滚南流,载着一船灯火,消失在夜色里。
德州城还在沉睡,没人知道,那个把德州官场掀了个底朝天的年轻皇帝,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轻轻的他这个皇帝来了,清扫沉疴,整顿官场。
轻轻的他这个皇帝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随着时间推移。
两岸的景色从德州的平原沃野渐渐过渡到了武城境内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蜿蜒曲折的河道。
龙船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到了武城县境内。
朱由校正坐在御殿里批奏折,面前摆着一摞山东布政司送上来的赋税册子,看得眉头直皱。
“陛下。”
胡继先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
“前面就是下马营了。”
“下马营?”
朱由校放下朱笔,愣了一下,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生。
“是。”
胡继先笑着解释。
“这地方有一个典故。
相传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之前,曾在此地下马巡营,操练兵马,后来得了天下,就赐名‘下马营’。
后世的文人墨客,好多都来过这儿,留了不少诗。”
他顿了顿,还背了一句:
“嘉靖年间的王世贞王尚书,就写过一句‘下马营边落日黄,征人犹说宋君王’,说的就是这儿。
还有李廷相,也在这儿留过诗,刻在那边的石碑上呢,陛下要是有兴趣,待会儿可以去看看。”
朱由校听完,却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下马营……这名字不好听。”
“啊?”
胡继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下马下马,听着就像打了败仗,丢盔弃甲下马投降似的,不吉利。”
朱由校撇了撇嘴,语气有点嫌弃。
“朕的大明军队,只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哪有下马的道理?”
胡继先是多机灵的人啊,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陛下这是嫌名字不好,想改名呢。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着话头说:
“陛下说得是!这名字确实不吉利,还是前宋的旧名,早就该改了!
只是一直没人敢动。
陛下圣明,不如赐个新名字?
也能沾沾陛下的龙气,让这地方越来越兴旺。”
朱由校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胡继先,问道:
“你觉得,‘甲马营’如何?”
“甲马营?”
胡继先顿时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脑子转得极快,在河工上跑了一辈子,对官场上的言辞之道也颇为精通。
当即便用典故夸赞从下马营改做甲马营的好处:
“陛下赐名‘甲马营’,寓意甲兵强盛、马到成功,既保留了‘马营’二字的旧韵,又赋予了此地新的气象。
宋太祖当年下马巡营是为了安抚士卒,而陛下如今赐名甲马营,则是要在此地重振武备。
旧名新命,古今相映,实乃佳话。”
他说得绘声绘色,跟真的一样,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朱由校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
“行,此处就叫甲马营。”
他转头对着黄骅吩咐道:
“黄骅,记下来,传朕旨意,以后下马营就改叫甲马营了。
地方官府立刻更换牌匾、碑文,以后所有公文、舆图,都用甲马营这个名字。”
“奴婢遵旨!”
过了一会儿,龙船慢慢靠岸,停在了甲马营码头。
这里是运河上的军事重镇,设有巡检司,还建了一座下马营堡子城...哦不,现在该叫甲马营堡子城了,驻了五百多兵,专门维护运河治安,抓盗贼,查走私,保护漕船安全。
码头边,早就站了一群人等着接驾。
为首的是武城县署理县事的县丞,姓周,四十多岁,看着很老实,就是有点紧张,手里的笏板都在抖。
旁边站着甲马营巡检司的巡检,还有堡子城的百户,也都一脸紧张,站得笔直,额头上都冒汗了。
没办法,谁不知道皇帝这次南巡,走到哪查到哪,德州刚杀了一百多个官,连都指挥使都流放了。
武城就是德州下面的小县,前任知县樊时英刚被抓了,他们这些剩下的官,哪能不怕?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见朱由校从船上下来,周县丞立刻带着人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有点抖。
“都起来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多礼。”
“谢陛下!”
众人站起来,还是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
朱由校扫了他们一眼,看他们一个个紧张得跟鹌鹑似的,觉得有点好笑,也没为难他们,只是问道:
“周县丞,你署理武城县事多久了?”
“回……回陛下,臣署理了三天了。”
周县丞连忙躬身回道,声音还抖着。
“前知县樊时英犯事被抓,布政司衙门让臣暂代县事,等朝廷派新的知县过来。”
“哦,才三天。”
朱由校点了点头。
“那武城的情况,你熟悉吗?”
“臣……臣之前是本县的县丞,做了五年了,情况都熟悉。”
周县丞连忙说:
“陛下有什么想问的,臣都知道。”
“嗯,那就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
“朕在这儿待两天,明天要巡视巡检司和堡子城,你安排一下。”
“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周县丞连忙应道,松了口气。
还好陛下没问贪腐的事,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答。
他心里清楚,武城的官,没几个干净的,包括他自己,也收过点陋规,只是没樊时英贪得多而已。
要是陛下查起来,他也跑不了。
可他哪知道,锦衣卫早就把武城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了。
朱由校没再多说,带着人往堡子城的行宫去。
其实就是巡检司的衙门,临时收拾出来的,不大,但干净整洁。
进了行宫,塔娜伺候着他换了常服,刚坐下喝了口茶,骆思恭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摞密折,躬身道:
“陛下,武城县的情报,都查清楚了。”
“嗯,拿过来。”
朱由校放下茶杯,接过密折,翻了起来。
骆思恭站在旁边,低声禀报:
“武城县大小官员,加上吏目,一共七十二人,有贪腐行为的,有五十九人。”
“其中,前任知县樊时英,贪墨赋税、侵占民田、逼死人命,罪大恶极,已经正法了。”
“主簿马良,贪墨河工钱粮八千两,收受贿赂一万两千两。”
“典史赵奎,掌管刑狱,收受贿赂,草菅人命,手上有五条人命。”
“甲马营巡检王通,吃空饷,勒索过往客商,贪墨赃款三万两。”
“剩下的,县丞、教谕、驿丞、仓大使,还有下面的吏目、差役,多少都有点问题,多的几千两,少的几十两。”
骆思恭一条条报下来,语气平静。
朱由校翻着密折,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大明官场吗?
走到一个地方,就是一个地方的贪官污吏?
“一个小小的武城县,七十二个官员,五十九个贪腐,没一个干净的?”
魏忠贤站在旁边,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骆思恭低着头,没接话。
“传朕旨意。”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沉声道:
“武城县所有官员、吏役,限今日酉时之前,到行宫自首,如实交代罪行,退缴赃款。
自首的,朕宽大处理,罪轻的革职,罪重的抄家流放,不牵连家人。”
“要是过了酉时还不自首的,被朕查出来,从严从重处理!
贪赃过万两的,斩首;逼死人命的,凌迟!
家人连坐,全部流放三千里!”
“奴婢遵旨!”
骆思恭躬身应道,转身出去安排了。
旨意一下,武城县的官员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县衙里,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怎么办啊二老爷!陛下真的要查啊!”
主簿马良急得团团转,胖脸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我贪了两万两,自首的话,会不会死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周县丞也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
“陛下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德州那么多官,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咱们这点事,还不够陛下塞牙缝的。”
“那……那咱们去自首?”
典史赵奎阴沉着脸,手指敲着桌子。
“我手上有五条人命,贪了也有三万多两,自首也是死,还不如跑了算了!”
“跑?往哪跑?”
周县丞苦笑一声。
“德州四门都被锦衣卫封了,咱们武城的城门,现在肯定也被封了,插翅难飞。
你跑,被抓住了,就是凌迟,家人还要连坐,更惨。”
“那也不能坐着等死啊!”
赵奎猛地站起来,脸色狰狞。
“老子就不信了,他朱由校还能把武城的官都杀了?都杀了谁给他干活?我就不去自首,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赵典史,你别冲动!”
周县丞连忙劝他。
“陛下连国丈都敢凌迟,还在乎咱们这些小官?你不自首,真的会死的,还连累家人。”
“家人?老子家人早就送回老家了!”
赵奎冷笑一声。
“大不了我躲到乡下去,等陛下走了再出来。他总不能在武城待一辈子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赵典史!赵典史!”
周县丞喊了两声,没喊住,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周大人,那……那咱们怎么办?”主簿马良哭丧着脸问。
“还能怎么办?自首呗。”
周县丞叹了口气。
“我就收了点陋规,加起来也就几百两,自首的话,最多革职,不至于死。总比被抓住斩首强。”
他顿了顿,看着马良:
“马主簿,我劝你也去自首。
你贪的虽多,但没亲手害过人,自首的话,说不定能保住命,也就是个流放,总比死了强,还不连累家人。”
马良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好!我去自首!总比死了强!”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回家收拾赃款,带着去行宫自首。
有他们带头,其他的官员也纷纷动了。
有的是真的怕了,觉得自首能宽大处理;有的是观望,看别人去了,自己也跟着去。
还有的罪轻,觉得反正也没多大事,自首了反而踏实。
从中午到下午,行宫门口排队自首的官员、吏役,排了老长的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手里捧着账本、银票、地契,都是赃款赃物。
负责登记的锦衣卫官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登记、核对,收赃款,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到了酉时,自首的一共四十七人,还有十二个人没来自首,包括典史赵奎、巡检王通这些罪重的。
“陛下,时间到了,还有十二人没自首,其中典史赵奎、巡检王通、驿丞李茂,都跑了,刚出城门就被咱们的人抓住了,现在押在大牢里。”骆思恭躬身禀报。
“跑?跑得掉吗。”
朱由校冷笑一声。
“剩下的人,都抓起来,抄家,仔细查,把所有罪证都落实了,别冤枉一个好人,也别放过一个坏人。”
“臣遵旨!”
骆思恭下去安排,锦衣卫、东厂的人倾巢而出,抓人的抓人的,抄家的抄家,忙得热火朝天。
没用一天,所有没自首的官员都被抓了,罪证也都落实了。
两天后。
甲马营的刑场,就搭好了。
跟德州一样,就在码头边的空地上,搭了个行刑台,周围围着京营兵和锦衣卫,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看热闹,还有不少是来告状的。
“陛下驾到!”
一声高喊,朱由校带着熊廷弼、史继楷等官员,走到了刑场旁边的高台上。
百姓们“呼啦啦”跪下一片,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校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刑场。
“谢陛下!”
百姓们站起来,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看着高台上的年轻皇帝,眼睛都亮了。
“开始吧。”
朱由校对旁边的刑部尚书黄克瓒吩咐道。
“是!”
刑部尚书黄克瓒点了点头,走到行刑台边,拿起罪状册子,大声道:
“传苦主上堂!”
话音刚落,就有几十个百姓走了上来,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孩子,一个个哭哭啼啼的,都是被这些贪官害过的苦主。
“陛下!陛下您要为民妇做主啊!”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噗通”跪在地上,哭着说:
“我男人被典史赵奎抓去修城墙,活活累死!
陛下,您要为民妇做主啊!”
“陛下!草民要告巡检王通!”
一个老商人也跪下,哭着说。
“去年我运货从甲马营过,王通说我走私,扣了我全部的货,还要我拿五百两银子赎。
我那货就值两千两啊!
我拿不出钱,他就把货都私吞了,我倾家荡产,儿子都病死了!
陛下,您要给草民做主啊!”
一个个苦主,轮流上前哭诉,有的哭,有的骂,说的都是这些贪官的罪行。
台下的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纷纷骂道:
“狗官!这些狗官太不是东西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百姓报仇!”
“陛下圣明!陛下一定要严惩这些狗官!”
台下骂声一片,群情激愤。
朱由校坐在高台上,脸色平静,听着这些哭诉。
等所有苦主都诉完了,他才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台下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这些事,朕都知道了。”
朱由校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刑场。
“这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朕绝不会轻饶!”
“传朕旨意:
自首的四十七人,罪轻的,革职,永不录用,赃款全部退赔。
罪重的,抄家,流放三千里,家人不连坐。”
“没自首的十二人,贪赃过万两的,斩首示众;逼死人命的,凌迟处死!全部抄家,家人连坐,流放三千里!”
旨意一下,百姓们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传出去好几里地。
“行刑!”
刑部尚书黄克瓒一声令下,刽子手们立刻动手。
凌迟的只有一个,就是典史赵奎,他手上五条人命,还拒不自首,试图逃跑,罪加一等,判了凌迟。
剩下的十一个,都是斩首。
鬼头刀落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血溅了刑场。
百姓们看着,有的叫好,有的抹眼泪,还有的对着皇帝的方向磕头,哭得泣不成声。
刑罚之后,武城县靖清。
那些被克扣了饷银的兵卒拿到了一部分追缴回来的银子,那些被浮收了赋税的农民减免了明年的部分税赋,那些被勒索了钱财的商贩拿回了被讹走的银两。
百姓自然是高呼皇帝万岁。
不过...
对于此次南巡,朱由校并不完全满意。
每到一个地方,只是杀人,那也不好。
他是皇帝,又不是有杀人癖好的魔王。
杀了贪官,百姓是解气了,是欢呼了,但他们看到的只是皇帝的铁腕和刑罚的威严。
朱由校还是要宣扬一些其他东西的...
恰好,武城县中,便有这么一处所在,能够达成朱由校的目的。
...
ps:
今日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