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天幕上秦政那张平静讲述的脸：“朕……朕不到两年就……就完了？”
“还……还被气死？”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但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朕还是后世的汉末第一愣头青？成了反面典型？”
袁术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环视殿内，只见以阎象，杨弘为首的群臣个个面色惨白，低头不敢与他对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中弥漫着压抑和恐慌。
这些臣子虽然早就对袁术称帝的前景忧心忡忡，但亲耳从后世人口中听到如此明确而残酷的结局，称帝两年即败亡，还被定为反面教材，这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阎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杨弘更是身体微微发抖，额头渗出冷汗。
袁术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臣子，心中那股被戳破牛皮后的羞恼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当场爆发。
可还没等他发作，课堂上的情景又发生了变化。
“秦政，你这题目不给力啊！”
刘闯的大嗓门在教室里响起：“谁想要知道袁术这点东西啊！两年皇帝，仲氏年号，这有什么意思？”
朱小章也立刻附和，拍着桌子叫道：“就是就是！我们更希望，你解释一下骷髅王！袁术为什么会被我们称为骷髅王……这个知识，我觉得同学们可能更加感兴趣！”
他转向其他同学，煽动道：“大家说是不是？骷髅王这个外号多带劲！比什么仲氏有意思多了！也好给不懂的同学们，科普科普嘛！”
“对！解释骷髅王！”
“为什么叫骷髅王啊？”
“听起来好酷又有点吓人！”
“秦政快讲讲！”
在刘闯和朱小章的带动下，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不少同学都对这个奇怪的绰号产生了浓厚兴趣。
秦政看向站在教室一侧，抱着手臂微笑不语的林啸，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啸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
得到老师的许可，秦政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向全班：“是的，我也正准备解释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袁术为什么要叫骷髅王呢？这个外号并不是当时就有的，而是后世我们这些读史的人给他起的一个戏称。”
秦政翻开笔记本，找到自己提前准备的内容：“这个外号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三国志·蜀书·先主传》里的一段记载。里面借用了当时名士孔融对袁术的评价——”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念出那段流传千年的著名评语：“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
念完后，秦政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袁术哪里是那种忧国忘家的人呢？他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罢了，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我们这些后世的好事者，就把冢中枯骨这句话化用了一下。既然已经是枯骨，那不就是骷髅吗？于是就有了骷髅王这个戏称。”
“这个外号一方面是笑他称帝最早，死得最早，在汉末群雄中退场也最早，就像一具早已没有生命的骷髅，虽然张牙舞爪，实则不堪一击。”
“另一方面，也是嘲讽他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看不清时势，以为自己拿到了传国玉玺就能当皇帝，结果成了天下公敌，很快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真的变成了冢中枯骨。”
“哗——！”
“原来是这样！”
“冢中枯骨……骷髅王……哈哈，这个外号起得妙啊！”
“孔融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直接说人家是坟墓里的枯骨头！”
“不过形容得挺贴切，袁术确实死得早，在三国前期就退场了。”
教室里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哄笑声，同学们都觉得这个外号的来历既有趣又讽刺，纷纷议论起来。
刘闯更是笑得拍大腿：“哈哈哈！骷髅王！名副其实！袁术这家伙，可不就是早早躺进坟墓里的枯骨头嘛！还做什么皇帝梦！”
朱小章也乐不可支：“孔融这嘴够毒的！不过说得真准！袁术就是冢中枯骨，骷髅王实至名归！”
然而，这阵阵哄笑声传到寿春皇宫，传到袁术耳中，却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得他鲜血淋漓。
“孔……孔融？！”
袁术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此刻狰狞如恶鬼。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秦政那张平静讲述的脸，仿佛要透过时空，看到那个在背后如此评价自己的孔融。
“孔融在哪？孔融在哪？！”
袁术的咆哮声传出，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御座前来回疾走，宽大的龙袍下摆被他踩得凌乱不堪。
“来人！来人啊！”
他猛地停下，指着殿外，声音因暴怒而尖锐嘶哑：“把孔融那家伙给朕抓来！立刻！马上！”
“传朕旨意！发文天下！悬赏万金，不，十万金！取孔融首级者，封万户侯！”
“朕要把他五马分尸！不，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敢说朕是冢中枯骨？竟敢坏朕名声？朕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枯骨！”
杨弘也赶紧上前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孔融乃当世名士，海内人望，若因此等……此等后世戏言而公然悬赏追杀，恐失天下士人之心，于大业不利啊！”
“不利？”
袁术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台，怒吼道：“你们听见了吗？这些后世的小崽子，都在笑朕！笑朕是骷髅王！笑朕是冢中枯骨！朕的威仪何在？朕的颜面何存？！”
“若不杀孔融以儆效尤，天下人岂不都以为朕可欺可辱？！”
“哪怕朕不当这个皇帝了，也要杀孔融！”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那股被当众扒光羞辱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还有这些后世的学生！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编排朕！若朕能活到后世，定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割了舌头，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袁术的暴怒让整个大殿笼罩在恐怖的压抑氛围中，群臣跪伏在地，无人敢再劝。
只有阎象和杨弘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这位陛下，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政治理智都丧失了。
而此刻的课堂上，等笑声完毕，秦政看向林啸：“老师，我还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吗？”
他等待林啸的小小评价。
林啸走上前，拍了拍秦政的肩膀：“讲得很好，既说出了正确答案，又解释了后世戏称的由来，让冷门知识变得生动有趣。”
然后，他也提醒了一下学生：“不过同学们，我们在学习历史、评价历史人物时，也要注意分寸。”
“骷髅王这样的外号，作为后世一种戏谑的称呼，可以帮助我们记忆和理解，但我们在正式的学术讨论或写作中，还是要使用规范的历史称谓。”
“历史研究，既要有趣，也要严谨。”
同学们纷纷点头。
……
成都，刘备摇头苦笑：“孔融这话……说得倒是犀利。不过当面如此评价一方诸侯，也确实够大胆的。难怪后世会给袁术起这么个外号。”
诸葛亮羽扇轻摇：“‘冢中枯骨，何足介意，此话虽刻薄，却也点出了袁术其人的本质，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虚浮。故其败亡之速，亦在情理之中。”
许都，丞相府。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孔文举！冢中枯骨，四字评语，入木三分！难怪袁公路要气急败坏了！来，把孔融叫来，孤要赏他！”
建业。
孙权也忍不住笑出声：“骷髅王？这外号起得妙！袁术此人，志大才疏，妄自尊大，可不就像一具披着龙袍的枯骨？孔融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周瑜微笑道：“只是不知，若是还能看到，会是何等暴跳如雷？怕是要将孔融恨之入骨了。”
张昭叹道：“因后世一言而迁怒当世名士，此等器量，确非人君之相。仲氏之亡，可以预见。”
大唐，李世民也是摇头失笑：“这后世学子，倒是促狭。”
“不过冢中枯骨之评，确实精准。袁术之败，败在无识人之明，无容人之量，更无审时度势之智。得一玉玺便以为天命，何其愚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