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司马懿一句话点评,就是厚黑学的集大成者!”
教室之中,讲台之上,吕艺给了司马懿一个最终盖棺定论。
“他以隐忍、阴谋和彻底的背信,尤其是洛水之誓的背叛,为家族的夺权,奠定了最不光彩也最不牢固的基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PPT上司马懿那深沉的面容。
“他也恐怕是第一个,将自西汉以来逐渐重建的皇权威严,第一个真正拉下马的老狐狸。在他之前,王莽虽篡,尚披着儒家禅让的华丽外衣;曹操虽挟天子,终其一生未敢公然践踏最后的君臣名分。但司马懿……他指洛水为誓,转头就杀人全家,将政治信用彻底踩在脚下。”
王雪接过话头,继续道:“而且,这种视皇权、礼法、信义如无物的纯粹政客作风,烙印到了司马家的骨子里,并深刻影响了接下来的华夏数百年!”
“可以说,后来南北朝那三百年的血腥乱世,君臣猜忌、父子相残、篡弑成风的黑暗起点,就是在司马懿这里埋下的!”
“而且……司马家将这种无耻发扬光大,最终给整个华夏,给汉人,带来了深刻的苦难!”
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历史点评,而是上升到了一种历史责任与道德审判的高度。
曹芳朝堂。
年仅十几岁的小皇帝曹芳,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坐在皇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面无表情的司马懿,又看了看侍立在一旁、面色冷峻的司马师。
王雪口中深刻苦难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许多忠于曹魏的旧臣,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却敢怒不敢言。
司马懿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天幕上批判的不是他。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慷慨激昂的女学生,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
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御座上的曹芳和近前几位大臣耳中:“我司马懿又何德何能,能给汉人带来深刻苦难?”
“平定辽东,抵御诸葛亮,安定北方……哪一桩不是于国有利?后世评史,便是如此信口开河,以偏概全么?”
他这番话,看似平静反驳,实则绵里藏针,将自身功劳摆出,反衬后世评价的偏激。
一旁的司马师可没他父亲这般养气功夫,闻言直接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恶意!这分明是对我们司马家彻头彻尾的恶意!”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父亲隐忍数十年,所为者,皆是江山社稷之稳定!曹爽无能,专权乱政,父亲不得已而为之,乃为拨乱反正!”
“怎么到了后世小儿口中,倒成了窃国大盗的起点?荒谬!”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变幻的朝臣,语气更加凌厉:“文帝当年,不也是逼迫汉帝禅让,才得了这魏室江山?”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若我司马家日后……哼!”
他没有说完,但那声冷哼中的意味,已经让殿内温度骤降。
曹芳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司马师对视。
司马懿轻轻抬手,止住了儿子更激烈的言辞,淡淡道:“子元,慎言。后世如何评说,非我等所能左右。但行我事,莫问前程。是非功过,留与后人吧。”
话虽如此,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与决绝。
课堂剧透和批判,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坚定了某些心思。
既然已被后世钉在“无耻”的柱子上,那若不将这“无耻”进行到底,岂非白白担了恶名?
……
“讲完了司马懿这位无耻的开创者……”
讲台上,王雪操作鼠标,PPT画面切换,出现了司马师的画像,相比其父的深沉,司马师的面容更显冷硬果决。
“接下来,就轮到他的儿子,继承了这份家业的司马师了。”
“曹操曾梦三马同槽,这个典型的历史典故,比喻外姓或权臣谋夺政权,用在司马家父子三人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王雪引入典故,加强联系:“司马懿以七十三岁高龄死后,他的长子司马师便继承了全部的实权和野心。”
吕艺接口,点评犀利:“司马师的无耻,可以说丝毫不亚于其父,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赤裸裸。到了他这里,基本就是不装了。父亲好歹还披着清君侧、遵太后诏的外衣,司马师则直接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公元254年,司马师以皇帝曹芳失德为由,其实就是觉得曹芳年纪渐长,不那么好控制了,直接发动政变,废黜了在位的魏帝曹芳!”
“此举,彻底撕破了权臣辅政的伪装,将曹魏皇权完全置于司马氏的实际控制之下。从此,皇帝成了司马家可以随意更换的摆设。”
“做出了这等公然践踏皇权、行同篡逆的事情,自然有人不服。”
王雪补充道,“第二年,扬州刺史毌丘俭与镇东将军文钦,因反对司马师专权,发起了军事反抗,史称毌丘俭、文钦之乱。”
“这场叛乱,本质上是曹魏忠臣对司马氏僭越行为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武力反抗。可惜,司马师亲自率军,迅速将其平定。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清洗,用武力铲除了最后的公开反对者,为后续的篡夺扫清了道路。”
“总之……”
王雪总结道:“司马师继承和发扬了司马懿的无耻,并且公然把抢班夺权的心思,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他废曹芳后,改立了曹髦为帝。选择曹髦,大概是因为他年纪更小、在朝中毫无根基,更方便控制。可惜……”
吕艺意味深长地接道:“司马师自己也很快病死了。他恐怕万万想不到,自己苦心积虑挑选的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皇帝曹髦,日后竟会以那样一种决绝惨烈的方式,把他们司马家的无耻,狠狠烙印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他们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
曹芳朝堂。
听到这些剧透,尤其是听到自己未来被废的具体年份和结局,曹芳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看向司马师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而司马师本人,则是勃然大怒!
“荒谬!无耻?!”
司马师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天幕,气得脸色铁青:“当年曹丕逼迫汉帝禅让,行篡逆之事时,怎么没人说他无耻?”
“我不过废一昏聩无能、难以承嗣大统的小儿,选立贤明宗室,以安社稷,怎么到了后世口中,就成了十恶不赦?!”
他转身看向父亲司马懿,又扫视群臣,声音激愤:“这分明是恶意!是对我司马家彻头彻尾的偏见!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若他曹家一直坐稳江山,后世史书岂会如此编排?父亲,诸公,你们评评理!”
一些早已依附司马氏的官员连忙附和:“大将军所言极是!”
“废立之事,古已有之,霍光亦曾行之,皆为社稷耳!”
但更多大臣沉默不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王雪他们所言虽尖锐,却点破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司马氏的行为,与当年的曹丕,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权臣欺凌主上。
区别只在于,曹丕最终完成了形式上的禅让,而司马师……做得更急、更赤裸。
司马懿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暴怒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儿子性子,还是太急了。
但这未来剧透步步紧逼,也确实将司马家推到了悬崖边上,再无退路。
……
“司马师死后……”
讲台上,吕艺没有停歇,继续道:“接掌权力的,是他的弟弟司马昭。这位,可是将司马无耻推向了新的高度,做出了更加过分、更加骇人听闻的事情。”
画面中,出现了年轻皇帝曹髦持剑驾车的悲壮形象。
“司马昭的步步紧逼,直接导致了那位被司马师选中,原本以为便于控制的皇帝曹髦,做出了宁死不屈的决绝反抗!”
吕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曹髦不甘心做傀儡,毅然喊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呐喊——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
“并且……”
王雪接上,语速加快:“这位年仅十九岁的皇帝,做出了那个时代君主最激烈、也是最绝望的反抗,亲自率领宫中宿卫和奴仆,持剑驾车,冲向司马昭的府邸,意图拼死一搏!”
PPT上出现了曹髦在洛阳街头被成济刺杀的场景示意图,虽不血腥,却充满悲凉。
“可惜,力量悬殊。曹髦最终在宫门前,被司马昭的心腹成济,当街刺死!”
王雪叹息道:“公然在都城大街上杀死皇帝,这已不仅仅是对皇权的蔑视,而是将君臣纲常、天下法统,彻底践踏进了泥泞!自秦汉以来,何曾有过天子被臣子当街弑杀的惨剧?司马昭开创了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