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皇宫之中,扶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到始皇面前。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叠略显粗糙但已颇为平整的黄色纸张,以及几根用细木条包裹着黑色芯子的笔。
“父皇,这就是儿臣根据蔡伦造纸原理改进的新纸,工匠们试验多次,选用了树皮、麻头、破布等原料,经沤、煮、捣、抄等多道工序而成。”
扶苏客观汇报:“成品……大约能达到后世史书记载的唐代麻纸水准。还有这笔,是用从煤炭之中弄出来的石墨,研磨成粉,混合少量黏土,烧制后切条,再用细木片夹住制成。”
“虽简陋,但书写我们的竹简流畅多了,也能在纸上留下清晰痕迹,这就是铅笔……”
始皇嬴政闻言,眼中闪过精光。
他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竹简,拿起一张新纸,手感比之前的纸细腻了不少,韧性也更好。
他又拿起一根简易铅笔,尝试着在纸上写下一个秦字。
黑色的线条顺滑地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印记。
“嗯……确比竹简方便许多。”
始皇感受着巨大的进步,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拿起旁边一本被妥善保存来自后世的历史教科书。
他翻开书页,那光滑雪白的纸张,清晰规整的黑色印刷字体、精美的彩色插图……与他手中的黄纸和略显模糊的铅笔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
“扶苏……”
始皇拿着两者进行对比:“你说……我们这新造的纸,这简易的笔,距离这后世之书上的纸和字,还有多大的差距?”
扶苏看着这本始皇第一次附身带回来跨越时空而来的教科书,脸上也露出苦笑:“父皇,差距……很大。不仅仅是原料和工艺的差距,更是背后整个体系的差距。”
“这后世之书,纸张洁白柔韧,是经历了化学漂白和机械精制的结果。”
“这印刷的字迹如此清晰统一,靠的是活字印刷术、油墨技术和精密的印刷机械。还有这装订……这些都属于轻工业的范畴。”
“我们目前,只能依靠工匠的经验和手工劳作,仿制出一些形似的东西。若不计成本,发动全国人力物力,或许能在一年内勉强造出外观类似的纸张,甚至尝试雕版印刷出简单的书籍。
“但是……”
扶苏沉重道:“那样做,需要抽调大量本应用于农耕、水利、边防的劳力和资源。”
“我大秦目前开启了很多工程,将国力过度倾斜于此等之上,我们的力量……还不够支撑如此跨越式的跃进,也不够划算……”
始皇默然点头,他明白儿子说的是实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扶苏继续道:“父皇,当务之急,其实仍是书同文。只不过,我们需要确定同的是什么样的文。”
他重新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全是简体汉字和拼音。
“您看,后世的文字,已经极大简化,更便于书写和识记。还有这拼音,是一种标注读音的工具,能帮助学习者快速掌握标准发音。”
“我在后世学习时,已经基本掌握了简体汉字和这套普通话的拼音规则。”
“所以,接下来,儿臣以为,我们可以先用五年时间,在咸阳、关中地区,选拔一批聪慧少年,教授他们简体汉字和普通话。”
“这批新秦人,将作为未来的教师和官吏种子。再用十年、二十年,通过他们传帮带,逐步将简体汉字和普通话推广到更广阔的地区。”
“如此,或许二三十年后,书同文才能真正在大秦落地生根,形成一个稳固的文化基础。”
“五年……十年……二十年……”
始皇咀嚼着这个时间跨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和难以置信:“就这么些简简单单的汉字,简简单单的普通话,需要……那么久么?”
在他的想象中,如同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一样,一道诏令下去,全国推行,虽然会有阻力,但数年之内总该见到显著成效。
扶苏苦笑更甚:“父皇,大汉可是用了接近百年才达到书同文基础啊!”
“这……已经是儿臣最理想的估计了。”
“您想想,我们大秦疆域辽阔,从咸阳到齐地、楚地,道路艰险,信息传递缓慢。一个政策从中央传达到地方,再被地方理解和执行,需要多久?”
“更别说让各地口音各异、文字书写习惯不同的百姓,放弃原来的写法说法,去学习一套全新的东西。”
“十年时间,能让关中地区的官吏士子普遍使用汉字,讲相对标准的普通话,儿臣以为就已经是莫大的成功了。至于偏远郡县、乡野村夫……恐怕需要两三代人的努力。”
始皇沉默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深刻的差距感。
这不仅仅是器物技术的差距,更是社会动员能力、教育普及水平、信息传播效率等全方位的差距。
统一文字和语言,在中央集权的帝国框架下,也快不了多少。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深远而坚定:“是啊……贪多嚼不烂。寡人……或许是太心急了。看了后世繁华,总想一蹴而就。”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从后世凭记忆撰写的《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这些知识,要整理传授,也需要百姓开智识字。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转过身,看向扶苏,眼中带着期许:“寡人这一代,或许只能打下基础,开个好头。真正让大秦焕然一新,追上后世的步伐,恐怕……要靠你们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慢慢来了。”
扶苏感受到父皇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平和与认命般的坚韧,心中既酸楚又充满力量。
他重重点头:“父皇说得对。事要一件件做,路要一步步走。我们大秦,至少现在已经看到了方向,知道了差距在哪里,也有了努力的目标。这比蒙着眼睛乱闯,要好上千万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李毅同学已经答应我,他会向林啸老师建议,在未来的课程中,多讲一些关于社会如何从古代走向近代、国家如何实现转型和发展的内容。”
“或许接下来林老师的课,会更多偏向这方面的宏观剖析和技术介绍,这……也算是双管齐下,从思想和实践两方面,帮助我们大秦更进一步。”
始皇闻言,眼中再次亮起光芒,他抬头看向天空,喃喃道:“希望如此吧……林啸之课,对我大秦而言,确是指路明灯。”
而就在他看的时候。
天幕再现,金光流淌,熟悉的振华中学校园景象浮现。
七年级八班的教室,窗明几净,学生们已整齐就座。
讲台上,林啸的身影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干净清爽模样。
“同学们,上课!”林啸的声音清晰响起。
“老师好——”
八班学生齐声问候。
大唐,长安。
李世民精神一振,对身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道:“新的一周课开始了!看这还是在八班……这是要继续讲美利坚内战后的历史了么?”
“朕很好奇,那林肯之后,美利坚又是如何发展的?那场内战,到底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怎样的深远影响?美利坚这节课,到底还有多少精彩历史没有讲完?”
房玄龄缓缓道:“陛下,按林啸之前的课程脉络,美利坚历史从独立战争、建国初期争论、西进运动、到南北战争,主线已然清晰。”
“战后重建……想必也是波澜壮阔。臣等亦期待之。”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也抬起了头:“标儿,感觉还是这外国历史有趣一些。上周三班那东汉课,翻来覆去就是外戚宦官士族那点事,听着都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