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也是满心疑惑，沉吟道：“父皇，儿臣也觉蹊跷。我大明人口竟有九千万之巨……这已是史无前例。”
“可大清竟能在此基础上再翻数倍……这绝非单纯疆域扩大所能解释……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秘诀？”
法兰西。
拿破仑看着天幕上那串始终保持在数千万量级的东方人口数字，也忍不住感慨。
“东方的王朝……果然如林啸所言，自古以来，就维系着如此巨大的人口规模。”
拿破仑感叹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和忌惮：“能够持续两千年治理如此数量级的人口，其文明底蕴和组织能力，确实令人惊叹。不愧是与我们地中海文明并峙的古老文明中心。”
沙俄，亚历山大二世时期。
“东方这个帝国……真是不简单。”
亚历山大二世同样被东方王朝那持续数千年的巨量人口所震撼。
“一直以来都在治理着数千万乃至近亿的人口。这种规模的人口管理和秩序维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国家能力体现。”
“难怪……即便它显得落后挨打，其内部蕴藏的力量和韧性，依旧不容小觑。”
然而，课堂上的林啸，并未停留在东方，而是将视野投向了更广阔的全球。
“看完了我们自身的人口变迁，我们再把目光投向整个世界。”
林啸切换PPT，出现了一张全新的、时间跨度更大的图表：世界人口发展关键节点。
他指着图表，继续讲解道：“根据历史学者和人口学家的研究，全球人口的发展大致是这样的——”
“第一，公元前3000年左右，世界总人口大约只有3000万人。”
“第二，到了公元前1000年或前500年左右，世界人口突破了1亿大关。”
“第三，公元元年，也就是我们西汉末年、王莽居摄那个时代，全世界人口达到了约2.3亿。请注意，这个时候，我们汉朝的人口大约是五六千万，占了全球人口的接近四分之一！”
“第四，然后时间飞速流逝，到了大约1650年，也就是我们大明崇祯皇帝自缢、清军入关后不久，全球人口才缓慢增长到约5亿。这个时候，明朝中后期人口大约五六千万，占全球人口的约十分之一。”
“第五，记住这个关键时间点：1800年左右，也就是清朝乾隆皇帝驾崩的那一年，全球人口达到了10亿！”
“第六，再过一百年，1900年，全球人口已经飙升到约17亿！”
林啸用激光笔划过图表上不同时段的增长曲线，引导学生们观察：“大家注意看这个趋势和增长速度——”
“从王莽时期，公元元年到明朝朱祁镇时期，约1650年，整整一千六百五十年，全球人口从2.3亿增加到5亿，只增加了不到3亿，年均增长微乎其微。”
“然后，从1650年到1800年，短短一百五十年，全球人口从5亿猛增到10亿，增加了5亿！增速明显加快！”
“接着，从1800年到1900年，仅仅一百年，全球人口又从10亿暴增到17亿，增加了7亿！增速再次大幅提升！”
林啸抛出问题，目光扫过全班：“大家看，是否可以将1650年作为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在此之前，全球人口增长是极其缓慢的自然增长；在此之后，尤其是1800年以后，增长曲线陡然变得无比陡峭，堪称人口爆炸！”
“那么问题来了，1650年左右，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根本性的变化，导致了人口增长模式的突变？”
教室里静默片刻，随即有学生结合之前学过的知识，试探性地回答：“老师，是……地理大发现？哥伦布发现了美洲？还有……1620年五月花号抵达美洲？”
更多学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
“是红薯！土豆！玉米！”
“还有花生、辣椒……”
“哥伦布和西班牙人的船队，把美洲的高产作物带到了全世界！”
“1650年之前，这些美洲作物还没有在欧洲、亚洲和非洲大规模引种普及！所以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林啸脸上露出了笑容，重重点头：“没错！同学们说得非常好！正是地理大发现后，美洲高产作物，如红薯、土豆、玉米、花生等，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和引种，极大地提高了粮食产量，养活了更多人口。”
“这是推动1500年后，特别是1650年后世界人口开始加速增长，并在1800年后迎来爆炸式增长的最关键物质基础之一！”
“当然，随之而来的全球贸易网络形成、医疗条件缓慢改善等因素也有关联。但毫无疑问，这几样不起眼的农作物，改变了世界人口的历史。”
这一系列跨越数千年、对比鲜明的人口数据，一出，更让人惊讶。
新朝，王莽时期。
“朕……朕的这个时代，全世界人口不过两亿三千万？”
王莽喃喃道，语气有些奇异：“而我大新，便独拥五千万之巨？竟占了天下近四分之一的人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治理的帝国，在当时的世界上是何等的举足轻重。
这种基于数据的世界地位认知，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死死盯着那条全球人口增长曲线。
“玄龄，克明，你们看出问题没有？”
李世民声音低沉：“从王莽时期到我大明朱祁镇时期，这一千六百年间，我们中原王朝的人口，始终在五六千万的范围内波动，最多不超过六千万。”
“可是，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口，却从大约1.7亿，增长到了大约4.4亿！”
“这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目光锐利地扫过群臣：“意味着在这一千六百年里，外部世界的人口增加了约2.7亿，而我们几乎原地踏步！是之前那些地方荒无人烟，现在才诞生了国家和人烟？还是说……外部世界在这段岁月里，默默发展了众多我们未曾重视的人口大国？”
一种隐隐的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警觉，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着天幕，脸色凝重。
“不对！标儿，不对劲！”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看这数据！我们中原王朝，从古到我大明中期，人口始终是五六千万，顶破天九千万。可全世界总人口，从2亿多涨到了5亿，又涨到了10亿，17亿！”
“这说明什么？”
朱元璋自问自答，语气越来越急：“说明在我们原地踏步的一千多年里，外面世界的其他地区，冒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口，建立起越来越多的大国！他们对我们的威胁，是在不断累积、不断变大的！”
他猛地指向“大清四亿”和“全球十七亿”这两个数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尤其是到了大清的时候！我们这边才四亿人，外面世界加起来已经有十七亿人了！十七亿对四亿！”
朱元璋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脸上充满了怒其不争和深切的危机感：“这就是他们后来失败的原因之一吗？”
“我们这边，人口才四亿……难怪那英国有两三亿人，现在什么俄国也有一亿人……还有美利坚，从三百万增加到可能也几千万……”
“世界上有人口的大国越来越多，而我们……我们的人口优势不在了！”
“以前我们占据世界人口四分之一……可大清……”
“以四亿体量，对抗十七亿体量的世界？！”
“这他娘的怎么打？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难怪……难怪林啸说他们守着一座金山被人抢！人口优势都没了，还谈何优势？”
朱标也被老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质问惊呆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冰冷的数据对比，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当外部世界的人口总量以数倍于己的速度膨胀时，任何技术或制度的代差，都可能被这绝对的数量洪流所淹没或抵消。
大清后期的悲剧，或许在人口格局巨变的那一刻，就已埋下了深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