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孩童冲突的风波很快平息,至少在表面上,日方展现了极大的克制与礼貌。
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非但没有因此事冷落访问团,反而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安排得更加周全细致,仿佛急于证明什么,或者弥补什么。
在剩余的两天访问时间里,拿破仑一行在日方陪同下,马不停蹄地参观了长崎、广岛等地的造船厂、兵工厂、纺织厂、煤矿以及数所新式学校。
宋泊伦和吕艺再也没搞什么幺蛾子,全程扮演着安静乖巧的王室晚辈,只是默默的看。
李鸿章和张之洞,特别是后者,参观得尤为认真。
当他们走进一所寻常小学的教室,看到墙上挂着日本地图和世界地图,听到教师用日语讲解简单的算术和地理知识,孩子们虽然衣着简朴但神情专注时,张之洞沉默了许久。
“东瀛维新,不过二十年,竟已能将新学推至乡间蒙童……”
他语气复杂:“我朝洋务三十年,所办学堂,不过十数所,且多集中于通商口岸,专为培养译员、匠人。而倭人……竟是从孩童启蒙做起,志在开启民智,重塑国民。”
在一所工业学堂,他们看到年轻的日本学生正围着蒸汽机模型学习原理,操作简单的机床。
李鸿章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此非仅为造器,实为育人。器可购于外洋,匠亦可聘,然此等通晓格致、明辨物理之人才,非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可得。倭人……眼光甚远。”
宋泊伦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
这就是明治维新与洋务运动最本质的区别之一。
一个是从制度、思想、教育层面进行系统性的脱亚入欧,目标是打造近代国民和国家。
另一个则是在不触动根本的前提下,试图师夷长技以制夷,目标是维护旧的统治秩序。
前者是革命,后者是修补。
访问的最后一日傍晚,长崎港口。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法兰西远东舰队的战舰整齐列队,水兵们在甲板上列队肃立。
公使巴德诺捧着一个精致的文件箱,来到拿破仑面前。
箱子里装满了这些天收集整理的工业、教育、军事等方面的资料简报,以及巴德诺等人撰写的详细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几份从欧洲传来的最新报纸摘要,上面报道了拿破仑访日在欧洲引起的轰动。
“陛下,这是目前能整理出的全部资料。”
巴德诺声音带着不舍:“远东舰队将按照您的指示,继续驻留,加强与清国、日本的外交观察。臣……恭送陛下。”
拿破仑拍了拍这位得力外交官的肩膀,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李鸿章、张之洞,以及远处码头上一群身穿西服的日本官员。
“巴德诺,这里就交给你和孤拔了。记住,我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东方……正在苏醒,或将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世界。”
拿破仑意味深长地说。
他又转向李鸿章和张之洞,微微颔首:“李中堂,张大人,感谢款待。临别之言,望二位谨记:舰炮可购,技术可学,然一国之真正筋骨,在于其民,在于其心。望贵国能早日寻得自己的自强之路。”
李鸿章和张之洞深深一揖:“谨遵陛下教诲。”
宋泊伦和吕艺也向两位晚清重臣挥手告别。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们对这两位历史人物的复杂性和无奈有了更深的理解,少了几分单纯的批判,多了几分历史的同情。
最后,在巴德诺、孤拔及全体法国远东舰队官兵的庄严敬礼和目送下,拿破仑一手牵着朱莉,一手牵着夏洛特的肩膀,走到了甲班上。
不久,那艘搭载着时空旅客的法国军舰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军舰依旧在那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来自八十年前的皇帝和他的家人,已经离开了这个时代。
李鸿章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一丝失落。
张之洞则挺直腰板,对身边的随员道:“回京后,即刻拟折,陈奏访日观感及水师、新学诸事!”
时空的涟漪再次荡漾。
当拿破仑、宋泊伦、吕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凡尔赛宫。
稍事休整,总结完东方之行的收获后,拿破仑没有忘记,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时空外交机会,访问大秦帝国。
“陛下,始皇帝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塔列朗汇报:“按照约定,我们将在那边停留十五天。”
拿破仑点头,开始思考访问团的组成和携带的礼物。
之前的交流中,大秦对法兰西的工业技术、科学知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时,宋泊伦和吕艺主动找了过来。
“陛下……”
宋泊伦建议道:“这次去大秦,我觉得除了带图纸、书籍、仪器模型这些死知识外,最好能带一批真正有经验的工匠师傅过去。”
“工匠师傅?”拿破仑挑眉。
“对。”
吕艺解释:“大秦的工业基础几乎为零,光有图纸,他们可能看不懂,或者看懂了也造不出来。”
“如果有我们的工匠现场示范、指导,哪怕只是教会他们如何标准化生产螺丝,如何淬火锻造、如何操作简单的车床,那效果也远比一箱子图纸强百倍。”
“技术转移,人才是关键。”
拿破仑当即看向塔列朗:“有道理!塔列朗,立刻去办!挑选一批最优秀、最忠诚、也最善于传授技艺的工匠,涵盖冶金、机械、造船、纺织、化学……各个基础领域。”
“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光荣的使命,他们将前往一个古老的帝国,播下工业的种子。”
访问团的组成迅速确定下来,除了拿破仑本人、塔列朗、宋泊伦和吕艺之外,其余都是各行业顶尖工匠,携带了大量工具、样品、种子和精选的技术资料。
大秦时空,咸阳宫外广场。
当拿破仑率再次跨出时空之门时,始皇率领文武百官已等候多时。
这次,大秦方面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拿破仑开门见山:“始皇帝陛下,此次来访,我们带来了一些活的礼物。”
他示意身后那些穿着工装、表情既紧张又好奇的法国工匠们:“他们是我法兰西最优秀的手艺人,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大秦的工匠们一同工作,传授技艺。”
始皇很满意:“拿破仑陛下思虑周全,寡人甚慰。我大秦,正缺此等授人以渔之师。”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技术扶贫式访问开始了。
法国工匠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工坊,与大秦的工匠同吃同住,手把手地教授。
从如何看图纸、如何使用卡尺,到如何搭建小型熔炉、如何制造简易蒸汽机模型……知识的火花在古老的秦地上碰撞、燃烧。
宋泊伦和吕艺也没闲着,他们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为双方充当技术顾问,解释一些原理,协调沟通。
扶苏更是全程跟进,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
十五天的访问转瞬即逝。
临别时,大秦的工匠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金属加工和机械装配。
始皇亲自为每位法国工匠颁发了大秦客卿的荣誉令牌,并赠予厚礼。
“十五日虽短,然我大秦,已见工业星火。”
始皇对拿破仑郑重道,“此情此谊,寡人铭记。”
拿破仑微笑回应:“愿此星火,终成燎原之势。陛下,期待未来再见。”
时空之门再次开启,拿破仑访问团满载着大秦的友谊和承诺,返回了法兰西。
结束了特殊的时空外交后,宋泊伦和吕艺也没有闲着,在拿破仑和约瑟夫的安排和保护下,开始为期一个多月的欧洲游历学习,参观更多的工厂、大学、博物馆,增长见闻。
……
就在宋泊伦和吕艺兴致勃勃地开始欧洲之旅时,现代时空,李毅家的客厅再次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