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的叙述虽然带着不少好像、大概,但勾勒出的轮廓已足够惊人。
林啸继续板书,写下三国的数据。
写完,他稍微评价了一下:“商州同学说的俄国数据基本在范围之内。俄国确实凭借其巨大的人口优势,动员了天文数字的军队,但后勤、装备和指挥体系的问题也很突出。”
“另外,还有其他参战国,比如奥斯曼帝国,人口三千多万,动员了约两三百万人;塞尔维亚、比利时等小国也倾尽全力。”
“日本也在远东和太平洋有所行动,但主力在亚洲。美国后期参战,也贡献了数百万大军。”
这时,冯文明举起了手。
林啸示意他发言。
冯文明站起身:“老师,我补充一个总数。根据我看过的资料,第一次世界大战,交战双方总共动员的兵力,超过了六千五百万人,有的资料说可能达到七千三百多万。”
“造成的军人死亡大约九百多万,受伤两千多万,还有七百多万平民死亡,加上伤病、失踪,总伤亡可能超过三千万。”
“全球被卷入战争的人口,超过十五亿,占当时世界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冯文明也力求表现:“总之,单单看这些纸面数据……就很恐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古代任何一场战争的规模,是真正意义上的总体战,把整个国家、整个民族都拖进了绞肉机。”
林啸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也是最触目惊心数据。
然后这些数据一出,哪怕只是大概,都足以颠覆古人三观。
大隋。
杨坚死死盯着天幕上的6500万,半晌才发出声音:“六……六千五百万兵力?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向独孤伽罗和杨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我大隋最盛时,人口不过五六千万,全国青壮男子加起来,恐怕都凑不出这个数!”
“这……这岂不是说,参战各国,几乎全民皆兵?老人、孩子、女人呢?田地谁种?工坊谁开?这……这就是世界大战?”
他无法理解,什么样的社会结构、什么样的生产能力,能够支撑如此规模的战争而不瞬间崩溃。
太子杨勇、晋王杨广、秦王杨俊等人更是呆若木鸡,他们刚刚还在为争夺储君之位而暗中较劲,此刻却觉得,与后世这种动辄动员数百万大军,死亡以千万计的战争相比,宫廷内的那点权谋算计,渺小得可笑。
汉武帝时期。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是霍去病。
霍去病喉咙发干:“六千五百万……总兵力?”
他试图在脑海中构筑这个数字代表的画面,却发现那是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他曾经以为,率领数万铁骑纵横草原已是波澜壮阔,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渺小。
卫青同样面色凝重,他想到的是后勤:“陛下,如此庞大的军队,每日消耗的粮草、弹药,将是海量数字。他们……是如何运输的?难道真如林啸先生此前所说,全靠那纵横交错的铁路和轰鸣的工厂?”
刘彻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深邃。
他意识到,后世战争的逻辑,已经从比拼将帅勇略、士兵悍勇,彻底转向了比拼国家整体的工业产能、组织效率和资源总量。
在这人数上,他总算懂赵麦可说的一些理论了。
蜀汉,成都。
“俺的亲娘咧!”
张飞更是夸张叫出:“六千五百万兵力?!这他娘的还是打仗吗?这比俺们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人马加起来,多出百倍千倍!”
“每个国家都能拉出几百万大军?他们哪来那么多粮食?哪来那么多刀枪铠甲?难道后世人,都是铁打的不成?死伤还那么惨重……这,这简直是……”
他这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这简直是阎王爷收人都不带这么快的!”
刘备和诸葛亮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大唐。
李世民与群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房玄龄才涩声道:“陛下……此前美利坚内战,三千万人口支撑近四百万军队,已令臣等匪夷所思。如今这欧陆大战,各国人口相加或许数亿,动员兵力竟达六千余万……”
“这已非十丁抽一,怕是五丁抽一、三丁抽一亦不止!其国内青壮,岂非殆尽?”
杜如晦接口,声音发颤:“且看那伤亡……军人死者近千万,平民亦亡七百万……一场战争,亡者竟逾一千六百万人!这……这……”
这位以冷静多谋著称的宰相,此刻也词穷了。
一千六百万条生命,超过了贞观初年大唐估计的总人口!
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李世民闭上眼睛,缓缓道:“朕……终于明白,林啸先生为何称此为热武器战争的真实较量,这战争,我已经无法想象了!”
法兰西。
拿破仑久久不语。
“超过六千万兵力……在欧洲厮杀?”
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莱茵河、马恩河、凡尔登……这些他熟悉的战场,在未来将被更多的鲜血浸透。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工业体系来生产军火?需要多么高效的国家机器来组织动员?需要多么坚韧甚至……麻木的国民来承受这样的伤亡?”
他看向塔列朗:“看来,未来的战争,胜负在战场之外,早已在工厂、矿山、铁路和实验室里决定了。”
塔列朗深深鞠躬:“陛下英明。这已非陛下所熟悉的,依靠天才统帅和精锐军团决定胜负的时代了。这是……工业的较量吧!”
大清,1888年。
张之洞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数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他才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猛地转向李鸿章,声音嘶哑:“李中堂……也就是说,就在三十年后?欧陆各国,便能轻易拉出数百万大军?然后这样一场大战,总兵力超过六千五百万?这还只是兵力,不算平民?”
李鸿章面色灰败,缓缓点头,手中的烟杆微微颤抖:“三十年后……我大清如今,举国能战之兵几何?新式陆军操练如何?枪炮厂年产几何?铁路修了几里?国库岁入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之洞哑口无言。
他们之前还在为北洋水师的几艘铁甲舰、为汉阳铁厂的些许进展而沾沾自喜,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美利坚。
林肯与格兰特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尚未完全从内战创伤中恢复的城市。
“六千五百万兵力……”
林肯喃喃道,声音低沉而沉重:“格兰特将军,我们刚刚结束的这场战争,双方总动员不过三百余万,伤亡百余万,已让国家满目疮痍,几乎撕裂。我无法想象,一场规模二十倍于我们内战的冲突,会是什么样子。那恐怕……真的是一场席卷全球的、属于全人类的浩劫。”
格兰特沉默着,他比林肯更清楚指挥大规模军队的艰难,也更明白后勤和补给的重要性。
他缓缓道:“总统先生,如果未来真的爆发这样的战争,决定胜负的将不再是将军的战术,甚至不完全是士兵的勇气。而是看谁的工厂能生产更多的炮弹,谁的铁路能运送更多的兵员和物资,谁的国家体系更能承受长期的、巨大的消耗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