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转折发生在贝当14岁那年。”
PPT上出现了1870年普法战争的惨烈画面,以及那张著名的《凡尔赛宫镜厅加冕》油画。
“1870-1871年的普法战争,法国惨败。”
林啸继续讲述:“拿破仑三世被俘,第二帝国崩溃。更让法国人感到奇耻大辱的是,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正是在法国巴黎的凡尔赛宫镜厅,加冕成为德意志皇帝!”
“这对每一个法国人,尤其是像贝当这样听着拿破仑荣耀故事长大的少年,都是晴天霹雳。”
“看着德皇在凡尔赛加冕,可以说,从那一刻起,复仇和收复失地的种子,就深深埋在了整整一代法国人的心中,贝当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中学毕业后,19岁的贝当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参军!”
林啸放出圣西尔军事学校的照片。
“1875年,他考入圣西尔军事学校。1878年毕业后,他以少尉军衔被分配到阿尔卑斯山地步兵团,成为一名最基层的军官。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他原本可能平凡的命运。”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寂与熬资历时期,因为,法兰西总体和平……”
“从1878年到1888年,整整十年。这个时期的欧洲,自普法战争后,表面上维持着一种武装和平。”
“大国之间没有爆发全面战争,但小规模的摩擦、殖民地的争夺、军备竞赛的暗流从未停止。”
“对于贝当这样一个身处法国本土常规部队的基层军官来说,他感受不到太多战争的直接威胁。”
“这十年间,法国对外最大的军事行动是1883-1885年的清法战争。但贝当没有获得前往远东参战的机会。他只能在本土部队里,按照和平时期的节奏,慢慢熬资历,过生活。”
林啸顿了顿:“直到1888年,32岁的贝当被调回圣西尔军校,担任战术教官。这是他军旅生涯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他军事思想开始形成的关键时期。”
“值得注意的是……”
林啸强调:“就在贝当回到军校任教的这些年,欧洲的政治格局正在发生深刻而危险的变化。”
“1882年,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签订了同盟条约,形成了三国同盟,成为同盟国!”
“1892年,法俄签订了秘密军事协定,后来英国也加入,形成了三国协约。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悄然成型。”
“但这些在当时都是最高层的秘密外交,像贝当这样的中级军官,甚至普通民众,是完全不知情的。他们感受到的,更多是报纸上民族主义的鼓噪和军备竞赛的宣传。”
贝当点点头,同盟国和协约国自然都是秘密签订的,当时确实有很多人不了解,只感觉几国加强对抗。
“然后,对于贝当来说,就是缓慢的晋升与世界边缘的烽火。”
“贝当的晋升之路非常缓慢。”
“直到1900年,44岁的他才晋升为少校军衔。”
“而在他晋升前一年,1898年,美西战争二,美国击败西班牙,夺取了古巴、菲律宾等地,标志着美国开始走向世界争霸舞台。”
林啸的讲述,似乎还穿插着这个时期发生的战争,但他还是尽量站在贝当的视角。
“但这与远在欧洲的贝当,似乎没什么关系。”
“1900年,爆发义和团运动,慈禧太后一度对十一国宣战,法国也在其中。但这场战争的规模和对法国的影响,远不足以让贝当这样的军官获得实战和晋升的快速通道。”
“同年,英布战争也在进行,英国与布尔人争夺殖民地,但这同样与贝当无关。”
“随后是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两个帝国主义国家为争夺东北和朝鲜权益在远东大打出手,震惊世界。”
“但这场战争发生在遥远的东西伯利亚和旅顺,对法国国内的贝当而言,依然是报纸上的新闻。”
说到这里,林啸稍稍停顿了下:“大家发现没有?在贝当前五十年的生命里,虽然世界并不太平,局部战争和冲突不断,但这些烽火都发生在欧洲之外,或者欧洲的边缘。”
“对于法国本土,尤其是对于贝当这样一位大部分时间在本土军校和部队服役的军官来说,战争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欧洲中心地带,保持着和平!总体来说,对日子人是很友好的!”
“贝当的岁月是静好的!”
“哪怕同时期,我们的大清百姓依旧水深火热,但对于欧洲的贝当来说,也无非是报纸上的新闻而已……”
学生们点点头,都沉浸在了贝当的视角。
“转机出现在1905年。”
PPT上出现了摩洛哥的地图。
“第一次摩洛哥危机爆发。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突然访问摩洛哥丹吉尔,公开挑战法国在摩洛哥的权益,德法矛盾骤然激化,战争一触即发!”
“这次危机,直接关乎法国的殖民利益和国家安全,与贝当息息相关了。”
“可惜,在国际调停下,危机最终没有演变为战争,双方通过阿尔赫西拉斯会议暂时妥协。”
“这一年,贝当已经50岁了。”
“他调入了国家射击学校任教官。因为工作勤勉和性格耿直,保守。他甚至拒绝了担任步兵学校校长的职位。”
“他的军事思想强调防御和火力,与当时法军主流崇尚的攻势至上、刺刀冲锋的激进主义格格不入。在很多人看来,贝当是个过时的谨慎得有些胆怯的老派军官。”
“贝当也不以为意……继续混日子!”
“但之后几年,危机继续在欧洲边缘酝酿!”
“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奥匈帝国吞并波斯尼亚,激化与塞尔维亚及俄国的矛盾;1911年,意土战争,意大利夺取了奥斯曼帝国的北非领土。”
“但这些,似乎依然与法国本土和贝当个人的生活隔着一层。”
“直到1912-1913年,两次巴尔干战争接连爆发。”
终于,来到了关键的时间点。
林啸语气加重了一些:“巴尔干半岛这个欧洲火药桶被彻底点燃,各国在这里的博弈白热化。”
“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战争阴云越来越浓。”
“消息通过电报和报纸迅速传遍欧洲,即使是身处后方的贝当,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世界不一样了。”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硝烟的气息,那种欧洲中心地带长期维持的和平幻觉,正在被来自东南欧的枪炮声震碎。”
林啸暂停了讲述,看向台下若有所思的学生们:“同学们,这就是贝当,一位未来的一战法军统帅,在1914年夏天之前的人生缩影。”
“他经历了国家的荣耀与屈辱,在漫长的和平时期缓慢晋升,他的军事思想被视为保守落伍,他目睹了一次次世界其他地方的战争,却总感觉距离自己很遥远……直到最后,危机的脚步终于踏上了欧洲的核心舞台。”
“那么……”
林啸抛出了问题:“当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的枪声传来时,这位58岁的法国步兵上校,会作何反应?”
“他前半生的所有经历、感受、积累,将如何影响他在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战争中的表现?”
“而他的个人命运,又将如何与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的命运紧密交织?”
讲到这里,林啸又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