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法兰西,巴黎郊外,陆军第33步兵团驻地。
时值7月,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团部简陋的办公室里,58岁的上校团长亨利·菲利普·贝当正与他的参谋长一同听课,而他们,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
“团长……”
年轻的参谋长声音有些干涩,有些难以置信:“这……这上面说的……您……”
他也没想到,贝当能成为法兰西元帅。
贝当抬起手,制止了参谋长的后续话语。
“不要被未来的幻影迷惑。”
贝当平静道:“林老师他们说的,是真是幻,尚未可知。即便为真……那也是未来的结果。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原因。”
他转过身,指向墙上悬挂的法国东部边境地图:“萨拉热窝的枪声已经响了。奥匈向塞尔维亚宣战。德国……绝不会坐视。战争,或许就在这几天。”
“现在……和平结束了。”
“如果战争真的来临……那就是检验我们这四十年准备的时候了。至于个人命运……”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与此同时,德国,柏林,无忧宫。
德皇威廉二世同样在注视着天幕。
“贝当?亨利·菲利普·贝当?”
威廉二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与好奇:“一个58岁的法国步兵上校?混了三十年才到这个位置……天幕竟然说,他会在未来成为法兰西元帅?”
他嗤笑一声,转向身旁的总参谋长小毛奇:“我的将军,看来法兰西是真的没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也能被他们捧上神坛?难道我们德意志的钢铁洪流,会被这样一个老古董挡住?”
小毛奇谨慎地回应:“陛下,他们讲述往往有其依据。此人能在大战爆发后迅速崛起,必有其过人之处。或许……是法兰西军队内部腐朽,庸才当道,才让这样长期被埋没的军官有了出头之日。这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他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一个在和平时期因理念不合而被压制,却能在战争爆发后迅速适应并脱颖而出的人,往往比那些一直顺风顺水的明星将领更危险,因为他们懂得忍耐,也更了解现实的残酷。
蜀汉。
张飞忍不住咂咂嘴:“好家伙!五十有八,方才出山领兵?这年纪……都快赶上黄老将军了!”
“不过黄老将军也是年近六旬,于定军山阵斩夏侯渊,威震天下!这法兰西的贝当,莫非也是个老当益壮的狠角色?”
关羽也点头:“三弟所言不差。大器晚成者,往往根基深厚,心志坚韧。此人沉寂五十余载,一朝风云际会,其才其能,恐非寻常。”
刘备等人也很关心贝当。
……
课堂上,林啸专门停留了下,才直接拉到战争时间。
“同学们,我们继续跟随贝当的视角。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闸门正式拉开。连锁反应随即开始,8月1日,德国对俄宣战,8月3日,德国对法宣战。”
“此时的贝当在哪里呢?”
“他依旧在巴黎郊外,担任他的第33步兵团团长,军衔是陆军上校。一个在军旅中混迹了三十六年。五十八岁的老兵,在法兰西数百万大军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级军官。”
“然而,战争是最大的催化剂,也是最残酷的过滤器。”
林啸继续道:“战争初期,法军统帅部秉承攻势至上的陈旧教条,发动了仓促的边境战役,结果在德军的钢铁防线和猛烈炮火下碰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被迫全线后撤。巴黎危在旦夕!”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失败主义的阴霾中,法军高层不得不进行紧急人事调整,撤换了一批表现不佳的将领,试图从基层提拔一些在混乱中能稳住阵脚,表现出色的军官。”
林啸切换图片,再次出现贝当。
“贝当,凭借其多年来在军校教学中强调的防御,火力、后勤等务实理念,以及在实际带兵中对部队纪律和士气的重视,在初期的后撤混乱中,他的第33步兵团保持了相对完整的建制和秩序,因此脱颖而出。”
“1914年8月底,战争爆发仅一个月,贝当被火线提拔为旅长,军衔晋升为准将。”
林啸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1914年9月,马恩河会战。这场战役挽救了巴黎,也初步遏制了德军的闪电攻势。贝当指挥他的旅在战斗中表现稳健,善于利用地形组织防御,并能有效协调炮兵支援,给进攻的德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因其指挥得当,战后贝当晋升为少将,正式担任第6师师长。”
“紧接着,1914年10月25日,贝当再次获得晋升,成为第33军军长。从团长到军长,指挥兵力从几千人膨胀到数万人,贝当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讲到这里,林啸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学生们消化这惊人的晋升速度。
台下果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但这还不是终点。”
林啸继续拨动鼠标,幕布上出现了凡尔登这个地名,以及那幅著名的,被炮火犁成月球表面的战场照片。
“1916年2月,凡尔登战役爆发。德军意图在此榨干法兰西的血。战役初期,法军措手不及,要塞岌岌可危。关键时刻,贝当被紧急调往凡尔登,负责指挥防御。”
“在这里,贝当那些曾被嘲笑的保守理念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终,在经历了长达十个月、惨烈到无以复加的血肉磨坊之后,法军守住了凡尔登。贝当,因此一战封神,被誉为法兰西的救星!”
林啸看着台下:“这个时候,贝当多大?六十岁!”
他再次强调:“从1914年7月一个58岁的上校团长,到1916年成为60岁的国家英雄,陆军实权将领,只用了不到两年。战争,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班级里沉默了片刻,随后议论声嗡嗡响起。
赵麦可感慨道:“真是……是金子总会发光,但这也得赶上战争这阵东风啊。贝当这算是待机了五十多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版本答案。”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在我们这儿可能不太准确,但贝当确实证明,经验和沉稳在那种消耗战中,可能比年轻人的锐气更重要。”
“英雄又怎样呢?他后来成了卖国贼……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们最能造神,也最能毁神。法兰西人民后来恐怕不会感谢贝当了。”
“谁叫他活得太长了呢?要是他在凡尔登战役后光荣战死,或者一战结束就退休,那他就是完美的法兰西英雄,雕像立满全国。可惜,他活到了另一个时代,做了另一个选择……”
……
林啸课堂上学生们关于英雄与卖国贼的讨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时空中激起了强烈的困惑与好奇的涟漪。
1914年,法兰西,第33步兵团团部。
参谋长脸色发白:“团……团长!他们说什么?您一年后就成为将军,成为英雄……可,可后面又说您是……是卖国贼?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贝当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未来的荣耀让他心跳加速,但那个最终的污名却像一根冰锥,刺入他的胸膛。
他一生恪守军人荣誉,效忠法兰西,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会与卖国二字产生联系。
他缓缓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仿佛想从中看出未来的真相:“我不知道……天幕所言,虚实难辨。或许……是未来的法兰西,发生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变?又或者……是我,在未来,做出了身不由己的选择?”
他心中第一次对那看似辉煌的未来,产生了一丝深重的阴霾和警惕。
1919年,巴黎凡尔赛宫,和会现场。
这里的震撼更为直接。
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法国总理克里孟梭,以及众多与会代表,全都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法国军方席位上的贝当元帅。
此时的贝当,63岁,胸前挂满勋章,正是声望如日中天之时。
凡尔登的英雄,法军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