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守益连忙道:“两位座师的恩义,学生都铭记于心。”
苏录又勉励了他几句,嘱咐他学以致用,莫辜负了满腹才学,便让他出去请第二名进来。
邹守益出去不多时,杨慎进来,整肃衣冠,躬身行礼:“学生杨慎,拜见苏师。”
苏录知道他心里的别扭,公子哥嘛,活的就是个顺心意。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如果这样能让他平衡一点,就让他叫去吧,便笑着让他坐下道:
“现在知道我那日,为何不与你亲近了吧?”
杨慎面露愧色,又深深一揖:“苏师是爱护学生。”
苏录这才放声大笑道:“行了,咱们就不必客套了。本来今日不想叫你过来,以免尴尬。可单单漏了你更不妥,倒显得咱们有什么嫌隙似的。”
杨慎便实诚道:“学生也颇为尴尬,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苏师既然录取了我,那咱们就是师生了。”
“确实,没必要特立独行,我们私底下另当别论就是了。”苏录微笑道:“还有一场会试,好好考,不要留下遗憾。”
“是。”杨慎自然应着。
两人又略叙了几句,苏录便笑道:“咱们老熟人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叫下一位吧。”
“是。”杨慎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不一会儿,唐寅进来。
他一进门便一跪不起,感激涕零道:“多谢老师再造之恩!学生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使不得,伯虎兄!”苏录赶忙起身扶起唐寅,与他隔几而坐,诚挚道:“看到你能重新证明自己,真让人高兴啊。”
“是,没有老师,我这辈子就只能带着污名,彻底沉沦了。”唐伯虎红着眼眶道。
“唉,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这一天迟来了整整十二年。当年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苏录也感叹道。
“金子不一定会发光的,没有老师,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唐寅再次致谢后,自嘲一笑道:
“这回我是铆足了劲儿,想证明自己无须抄袭,便能高中!本来是冲着会元去的,那样足以让天下人哑口无言,没想到只得了个第三。”
苏录便大笑道:“会试名次本来就有运气的成分,第一和第三其实水平差不多。伯虎兄若真觉得意难平,半月后还有殿试,到时候再作一篇经国宏论,一争高下!”
唐伯虎慨然道:“自然要放手一搏,不留遗憾!”
说着又赶紧表态道:“老师放心,考完我便立即回研究院,把攒下的差事忙完!”
“还回研究院?”苏录笑问道:“你就不想衣锦还乡,狠狠打一打那些人的脸?”
唐寅登时两眼放光,重重点头道:“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那就努力一把,拿下状元来,我让你风风光光下江南!”苏录给他鼓劲儿。
唐寅干劲十足,重重抱拳道:“学生这就回去临阵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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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出去时,苏录又让他把四位四川举子一起叫进来。会试之后,主考都会接见一下同乡中式举子,以全桑梓之情。
谁要是不见,难免会被骂凉薄。
这一科四川籍举子中了十几个,今天来的是四位代表……张愈严,字济宽,眉州人;刘景宇,字承之,叙州府南溪县人,这位是丽泽七子之一,老熟人了;喻茂坚,字汝砺,重庆府荣昌县人;陈良玉,字德夫,叙州府富顺县人。
待四人见礼之后,苏录便问起家乡近况,现下兵灾闹得还凶吗?他们家乡有没有被波及?
四个举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回话,除了重庆府基本都闹过兵灾,不过现在都已平定了。各县正忙着招抚流亡、重建廨署,总算比两年前遍地烽火的光景,安稳了不少。
苏录认真倾听,末了话锋一转,又问道:“那诸位家乡,重登户籍、清丈分田,已经铺开了吗?”
四人点头说,都已推行。除了重庆府还没完毕,眉州和叙州都已经结束了。
“那你们几位是什么看法?”苏录状若信口问道。
四人闻言,神色都略略一滞。他们自然清楚,清丈分地的是苏录的恩师,哪敢说半个不字?
苏录便微笑道:“我们师生之间闲聊,随便说,不必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