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太慢了,没有时间浪费呀。”苏录摇摇头,一边擦脸一边笑道:
“煤渣路就是这点不好,一天下来个个都成了包公。不过研究院那边已经改良了路料配方,据说新方子铺出来的路更坚实,也不易扬尘。”
“那感情好。”宋小乙又奉上了牙刷牙粉。这几百里路下来,不好好刷刷牙,还真没法跟人面对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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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录换了干净的官袍,面目一新出来。候在外头的吴廷举便恭声请示道:
“大人一路奔波,肯定没正经吃东西。便饭已经好了,要不先垫垫肚子再说?”
“那是自然。”苏录颔首笑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道你吴部堂想让我饿着肚子,给你们解决问题?”
“怎么会呢,大人请。”吴廷举忙侧身相让。
他心说,苏大人这是急事缓办,举重若轻。眼下所有人都太紧张,得先让大伙儿放松下来才好谈事情,否则不论是谈事情还是做决定,都会变形的。
其实,苏录就是饿了……
船厂遭了劫,谁也没脸摆席设宴,加之苏录素来严以律己,不喜排场,端上来的真是家常便饭,四菜一汤。
一碟葱烧虾酱、一盘石花菜炒鸡蛋、一碗清炖梭鱼、一碟温拌海肠,汤是鲜爽的蛎子豆腐汤。还摆上了苏录最爱的鲅鱼酱,都是沿海人家寻常的饭食。
苏录拿起个金黄的小米煎饼,舀一勺鲅鱼酱,再加簇葱丝一卷。咬一口下去,焦甜的谷物香率先漫开,鲅鱼酱随即化开,醇厚浓郁,葱丝的脆嫩清辛随即中和了二者,将味道彻底升华,令人无限满足。
他一口气吃下去整个煎饼,才一脸享受地轻吁口气,一边夹菜一边对陪坐的三人道:“别愣着了,吃啊。”
“哎哎。”三人这才赶紧动筷子,却都一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样子。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这时候都不能该吃吃该喝喝。万一领导觉得你没心没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跟没事人一样,前程不就毁了?
“好吧,吃不下那就说说吧。”苏录倒是食欲正常,一边吃饭,一边听吴廷举禀报道:
“大人,出事儿的是今年开凌后,大沽口发出的头一趟船队。正月二十从天津启航,按说最晚二月十五便该回航。”
他语气沉凝道:“可一直等到十八日,才见着几条船狼狈回港,带回了船队遇袭的噩耗。之后几日陆续有船归港,但五十条船到现在只回来了三十八条……据逃回来的弟兄说,八到十条船当场被焚,剩下的被打散后各自逃生。还没回来的船估计是迷了航向,漂进外洋,凶多吉少了。”
苏录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声音低沉问道:“折了多少弟兄?”
“上百号人,这还没把迷航的船算进去……”吴廷举语带哽咽。他操办海运到现在,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直没出现过严重伤亡。
这回一下子搭进去上百弟兄,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都是我们的水手?”苏录搁下筷子,沉声问道。
“这支船队一半是官营的,一半是太仓王老板的。王老板此番也亲自押船,事发时就在队里,详情他最清楚。”吴廷举忙如实答道。
“他现在何处?”苏录又问道。
“就在大沽,等着失散的弟兄回来呢。”吴廷举答道。
“请他过来。”苏录便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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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太仓海商首领王景和便应召而至,搜身之后被带到了苏录面前。
他穿着海运衙门赏的七品官服,古铜色的面皮十分粗粝,习惯性地眯着眼,只是两个眼泡子肿着,目光变得涣散无神。
在吴廷举面前,王景和强打精神,恭声问道:“部堂,您叫我?”
“还不快拜见苏大人?”吴廷举沉声喝道。
“是是。”王景和之前就在迎接苏录的队伍里,只是没有被引荐罢了。他连忙朝着苏录俯身下拜:“小人王景和,拜见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