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稀洼的喊杀声、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夜。
借着齐彦名等人用性命打开的缺口,刘六、刘七带着残余的骑兵部队突围而出,头也不回地向南逃窜。
两条腿的步兵就没那个能耐了。他们的速度太慢,在明军加强了阻断火力后,一茬接一茬,倒毙在突围的路上。
当明军重新堵住缺口后,他们也没本事再突围了,被死死按在糖稀洼里,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动。
天亮后,他们才发现,主将和骑兵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了……
这下他们彻底没了指望,悉数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朝阳升起,照在糖稀洼中。原本青嫩的草甸子变成了泛着血光的泥塘。放眼望去,满地都是箭矢、兵刃、翻倒的大车与层层叠叠的尸身。
那些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没有半分近身扭打的痕迹,清一色是远程武器造成的杀伤……
有步卒弓着腰伏在泥里,背上插着箭支;有骑兵连人带马被炮弹击中,只剩半拉身子,战马也被削断了脖子,马头飞出老远,圆睁的马眼里还映着淡淡的天光;还有许多人马身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只有大片的血迹,那是死于火铳之下的。
幸存者搀扶着伤号,依照号令,排着队走出糖稀洼,成为了官军的俘虏。
这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战,以官军大获全胜告终。
戚景通看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这些人身上连盔甲都没有,跟普通农民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活不下去的普通农民,才会被马匪裹挟着造反……
“真该死!”他低低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将军,我们找到齐彦名的尸体了!”许泰兴奋地来报,此獠可是朝廷眼中的头号悍匪,能击毙他可是大功一件!
“去看看。”戚景通点点头,跟着许泰来到战场上。
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见到戚景通,纷纷立定行礼,崇敬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几个月,他们没少在背后骂上峰是缩头乌龟,现在才知道,原来部堂和伯爷是在憋大招呢。
戚景通跟将士们和颜悦色地打着招呼,来到一具许多人围观的尸首前。
那尸身已经被马蹄踏得惨不忍睹,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个身材魁梧的猛将,他大腿上插着断掉的长矛,身上中了五支箭,吃了好几发火铳。
鲜血已经流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卷了刃的铁槊。
“俘虏已经指认过了,这就是齐彦名。”许泰从旁道。
“确定?”戚景通谨慎问道。
“所有俘虏都认识他,这么大个子,认不错的。”许泰很肯定道。
“嗯。”戚景通点点头,叹了口气,“大好男儿,奈何为贼?”
便下令好生收殓齐彦名的尸体,当然首级是要送去京城报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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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捷报飞送京师。
报子背插红旗,自朝阳门疾驰而入,在长街上留下一串亢奋的吆喝声:
“捷报捷报,山东大捷!我军歼敌四万,斩杀匪首齐彦名!”
京里老百姓反应却相当平淡,这一年多来,各地捷报频频,三日一小胜,五日一大捷,光齐彦名就已经被击毙、斩首,俘虏了七八回。谁知道这回是不是又空欢喜一场。
但这回是真的了,因为齐彦名的头都被送来了……
朱厚照命人验看首级无误后,乐得呗呗直蹦,冲出腾禧殿大呼小叫。
“哈哈哈,这把稳了!赢定啦!”
这场大捷彻底扭转了战局,让他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终于不用再像上月那样整日茶饭不思,心神不宁,总担心前线翻车了。
一点翻不了了这回!
朱厚照径直冲进了詹事府,拉着苏录就去南台花天酒地,大肆庆祝了一番!
当然,以他爱显摆的性子,这般大捷,岂能不好好张扬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