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朱厚照又在奉天殿前召开大朝会,向百官宣读捷报——
此役官军杀敌五千余众,俘虏三万余人,击毙匪首齐彦名等大小头目二十余人,仅刘六、刘七率领三千残骑突围。连夜奔郯城,渡黄河入邳州,退往宿迁境内。
官军损失微乎其微,以极小代价取得了平叛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至此,山东境内再无大股匪徒活动……
“哈哈哈,朕说什么来着,叫你们不用着急!打仗这种事讲的是欲速则不达,等时机一到就让他们全部拉清单!”金台上的朱厚照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终于狠狠出了一口去年冬天以来的恶气。
如此大捷,也让百官如释重负,毕竟主观上谁都希望快点平叛。于是纷纷称颂皇上英明神武,用兵如神,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好好好,你们终于见识到朕的实力了!”朱厚照乐得合不拢嘴,下令嘉奖前线将领,重赏有功之臣。
却有人偏偏要破坏这难得的和谐喜庆……
兵科右给事中袁宗儒出班奏道:
“启奏皇上,东线既然已经基本平叛,臣建议立即全力重开漕运,恢复大明的南北生命线!”
“山东是平叛了,但刘六刘七还没有落网,他们又跑到徐州宿迁祸祸去了。这时候重开漕运,不是帮他们恢复壮大吗?”朱厚照摇摇头:
“再说漕运断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是?横竖有海运在呢,用不着那么着急。”
“皇上容禀,近来朝野对海运十分担心,这也是为臣奏请尽快恢复漕运的原因。”袁宗儒正色道:
“近闻海运船队遭海贼袭击,毁粮船十余艘,溺死运军上百人!夫海运之险,可见一斑……风涛不测,海盗出没,一有疏虞,则百万石漕粮付诸东流,千百运军葬身鱼腹,风险实在是太大太大!所以,永乐十三年,大运河一贯通,太宗皇帝便立即罢停海运,改回漕运,实在是文皇帝体恤军民,不忍将士往来怒涛啊!”
顿一下他接着拱手道:“之前重开海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贼寇式微,伏乞专力剿匪,一俟漕运恢复,立即罢停海运,则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湖广道御史冼光紧随其后,换个角度发力道:“皇上,张给谏所言极是!漕运者,祖宗之成法也。自永乐年间运河开通,百余年来京师边军仰给于此,从未有失。如此国之命脉,亦不容有失!”
顿一下,他又批驳海运派的主要论调道:
“或言蒙元海运之便者。元乃夷狄,其法岂可效哉?我朝以仁义治天下,岂可效胡元之暴政?且海运一开,海禁必弛,倭寇海贼乘隙而入,万里海疆定无宁日!正统年间倭患猖獗,东南数省惨遭荼毒,殷鉴不远!这次船队遭袭亦是铁证。是以皇上海运只能做权宜之计,如今已危害尽显,当趁早关停为上!”
冼光退下,户科给事中陈邦敷又跟上补刀:
“启奏皇上,臣核算过海运之费……造一艘海船需银圆数千,运军粮饷之费又数倍于漕军。且海船损耗极大,三年一修,十年一造,岁岁糜费无算。”
顿一下他接着道:“反观漕运,有完善之运河,有现成之漕船,有不花钱的民夫纤夫,所费不过海运十之二三。今大乱未定,国库空虚,奈何以有限之财,填此无底之壑?”
吏科都给事中徐仁,出班打出最后一击道:
“皇上,臣更有一虑……运河沿线,靠漕运为生的漕军、船工、商贩、百姓……何止百万?一旦漕运不济,此辈无以为生,必再生变乱!陛下岂可因一时之便,而酿无穷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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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言官轮番上阵,句句诛心,满朝为之侧目。
诸位阁部大臣互相交换下眼神,心说这战斗力,还是一贯的强大。再配上那场海上的劫难,根本就是必杀嘛!
哪怕皇上再偏袒苏状元,这番连招下来,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的。
果然,只见正德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已经权衡开了。
其实他在权衡不假,但权衡的是,今天大喜的日子,要不要把这四个货拖出去揍一顿,而不是权衡海运的问题……
便在此时,又一名言官越众而出,却是新授山东道监察御史李翰臣,他捧着笏板道:
“启奏皇上,诸位同僚之言,臣不敢苟同!”
“哦?”朱厚照神情一振,忙道:“说说看!”
“是!臣以为他们为了阻挠海运,谎话连篇,已是欺君之罪!”李翰臣一开口便锋芒毕露,声色俱厉:
“臣请将他们四人开革出京,休要玷污了言官的清白!”
这话一出,殿前嗡的一声炸了锅。那四位言官又惊又怒,指着李翰臣,“你!你血口喷人!“
“安静!”朱厚照一拍镇山河,沉声对李翰臣道:“你说下去。”
“是,臣便举一例。”李翰臣手持笏板,朗声道:“方才陈给谏说,漕运所费不过海运十之二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账目就在那里,你爱信不信!”陈邦敷也大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