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殿试前一天,公布了读卷官、监试官、执事官的名单。
苏录又被任命为十六位读卷官之一,他都当过会试副主考了,当个读卷官自然顺理成章,更不会有争议了。
倒是杨廷和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读卷官之列,似乎才更有争议性。
按例,大臣子弟应试,父辈应当回避。
杨廷和也确实上疏请求回避,可朱厚照照例驳回了,命他依旧充任读卷官。
这不是什么出格的恩宠。殿试向来如此,皇帝会特许读卷官不必回避。
一来显示皇帝信任心腹大臣的公正无私,二来也向朝野昭示……名次最终由皇帝钦定,读卷官没有回避的必要。
翌日天不亮,苏录穿戴整齐,到午门外候朝。
十六位读卷官已经来了大半,他很自觉地站在班末,但依然有些扎眼。
因为读卷官不是大学士就是大九卿,还有一位是詹事府詹事,掌翰林院事刘春。品级最低的也是三品,一个个绯袍玉带,贵不可言。
唯独他一个从五品洗马,穿的是青蓝色官袍,混在一片红袍里,自然很是扎眼。
更扎眼的是,那些大学士、大九卿们见了他,竟纷纷主动拱手行礼。还有好几个家伙刻意往他身边站,一个个跟马仔似的,脸都不要了。
杨廷和这时也到了,见状不禁直皱眉。
他走到苏录身边时,苏录自然老老实实先行礼。
杨廷和也不由自主抱了抱拳,又赶紧放下手,无语低声道:“你就不能给自己再升两级?好歹穿个红袍,别这么各色。”
苏录苦笑道:“阁老这话说的,晚辈又不是大冢宰。”
“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杨廷和揶揄一声。
“没有的事儿。”苏录泰然自若道:“大冢宰是朝廷命官,只听皇上的。”
“哼。”杨廷和冷笑一声,忍住没讽刺他‘这有区别吗?’
好在这时李东阳也到了,苏录赶忙上前替下李兆蕃,扶住了师公。
“呵呵呵……”李东阳笑眯眯地对杨廷和道:“远远就看见你们俩在说话,聊什么这么开心?”
“回元翁,”杨廷和笑道:“我在夸弘之又立新功,穿上红袍指日可待。”
“不急不急。”李东阳摆摆手道:“他还年轻,沉淀几年再说。”
“是。”杨廷和恭声应下,便不复多言。有老李头护着,想阴苏录一把太难了……
这时,两位少宗伯率领三百五十名应试举子,也来到了午门前。
左侍郎李逊学赶忙吩咐一声:“还不快拜见首辅大人并诸位读卷大臣?”
会元邹守益便领着众同年躬身行礼。
“拜见首辅大人,拜见诸位大人。”
“呵呵,不要紧张,都好好考,争取好的成绩。”李东阳慈祥地勉励着年轻的后辈们。
考生们又拜见了座主、副座主,然后便在两位少宗伯的带领下,分立于左右掖门外。
辰时,鼓乐声中,午门缓缓开启,读卷官和执事官们率众考生穿过奉天门,来到奉天殿前广场上。
殿试已经准备就绪,殿前设金台帷幄,法驾卤簿。策题案设于奉天殿东室,三百五十张试桌整齐排放于东西两庑殿内。
待读卷官和中式举子分东西两部面北立定,三声清脆的鞭响,响彻殿前广场。
“皇上驾到!”唱喏声中,鼓乐齐鸣。朱厚照在张永搀扶下升座金台,接受应试举子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的参拜声后,传制官从殿中出,奉上制策。张永接过来,高声宣读殿试考题: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创业以武,守成以文,昔人有说是也。然兵农一致,文武同方,其用果有异乎……”
洋洋洒洒数百言,从文武之道问到兵农之制,从祖宗之法问到今日之弊。苏录一边听一边习惯性分析试题,这道策论题共分三层八问——
第一层,文武分途、兵农分离,各起于何代?
《书》载尧舜禹汤文武,或尚文、或尚武,各有所长;而三代崇尚忠、质、文,独不及武,其义何在?周列四民,士农工商,兵不与焉,何也?
第二层问,汉唐宋英君令主,或创业而兼文,或守成而兼武,或有未备,亦足以善治,何哉?
治兵之道,与治民者同耶?异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