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山中亥一穿着深蓝色的居家和服,正跪坐在茶几一侧,神情专注,眉头微蹙,盯着棋盘。
而对面的客人,则是一个身穿深绿色长袍、黑色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青年男子。
男子坐姿挺拔,气质沉静,侧脸线条清晰,正是日向一族的前任族长,日向日足。
两人正在对弈将棋。
棋盘上棋子星罗棋布,战局似乎正到中盘,胶着而微妙。
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庭院里细微的虫鸣。
井野对这位日向家的大人物并不陌生。
作为木叶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豪族的前任族长,日向日足在村内地位尊崇。
父亲山中亥一作为山中一族的族长,前代猪鹿蝶组合,同时也是木叶解析班的队长,与日足这位曾经的上司、战友兼老友,私下一直有来往。
井野从小就知道,父亲、鹿久叔叔、丁座叔叔他们,与日足伯父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战场上,曾并肩作战,互相扶持。
她只是有些意外,日足伯父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访。
毕竟,最近村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井野没有打扰父亲和客人,对母亲点了点头,乖巧地走向洗漱间。
山中一族作为从战国时代绵延至今的古老忍族,虽然人丁不如日向、宇智波那样鼎盛,但自有其深厚的底蕴和生存之道。
他们与奈良、秋道两族结成的“猪鹿蝶”铁三角同盟,是木叶内部顾客忽视的一股力量。
奈良一族经营药材和鹿群养殖,秋道一族掌握着兵粮丸等战略物资的生产,而山中一族,除了众所周知的精神秘术和情报能力,其真正的支柱产业之一,其实是规模不小、技术精湛的药用植物种植与培育。
井野母亲经营的花店,更多是个人爱好和对家族花卉培育技术的一种展示。
洗漱完毕,井野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帮母亲准备晚餐的配菜和茶水。
她一边洗着菜叶,一边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莉野:“妈妈,日足伯父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山中莉野动作优雅地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制茶盒,闻言笑了笑,语气温和:“老朋友之间,偶尔聚聚,下下棋,聊聊天,不是很正常吗?”
她用小竹勺舀出茶盒里翠绿的茶叶,放入早已温好的白瓷茶壶中。
“你日足伯父喜欢淡一点的玉露,水温要刚好……”
她没有直接回答井野的问题,但井野能从母亲平静的语气和细致的动作中,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最近村子里暗流涌动,特别是那个曾经的同班同学面麻,其修罗身份曝光并引发惊天大战后,村子内各忍族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敏感和复杂。
日向一族在年轻族长日向雏田的带领下,近年来内部改革力度很大,而雏田和面麻的关系可是亲密得很那。
而日足作为前族长,虽然已经半退居,但他的影响力和人脉依然不可小觑。
他的来访,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老朋友聚会。
缘廊上,棋盘上的厮杀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山中亥一拿起一枚“金将”,沉吟片刻,缓缓落在棋盘上一个关键的位置,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帘,用闲聊般的语气,低声说道:“听说,那位大人……已经动身前往铁之国了。”
他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自然是刚刚登上代理火影之位,便匆匆前往参加“四影会谈”的志村团藏。
日向日足的目光也落在棋盘上,仿佛在思考下一步的应对。
他拿起一枚“角行”,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那位的性子,向来是雷厉风行。如此重要的‘四影会谈’,他自然不会放心他人,必会要亲自前往,彰显木叶……或者说,彰显他自身的权威。”
他将“角行”向前推进了两格,然后抬起那双纯白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山中亥一,随口问道:“等他这次从铁之国归来,声望正隆之时,恐怕新一轮的‘遴选’,又要开始了吧?”
山中亥一闻言,捏着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温和与沉稳,也难以抑制地垮下了几分,眉头紧紧锁起。
遴选……
志村团藏对各大忍族世代传承的血继限界和秘术的觊觎,在木叶高层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掌控的“根”部之中,就有不少来自山中一族、油女一族、甚至其他小家族的忍者。
这些忍者被“根”吸收后,往往会被种下名为“舌祸根绝之印”的咒印,强制切断与原生家族的联系和情感,成为只效忠于团藏一人的绝对工具。
这对任何一个重视血脉传承和家族凝聚力的忍族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侵蚀和割裂。
以往,有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在中间斡旋和制衡,团藏的这类行为还受到一定限制,各忍族也尚能忍耐。
但如今,三代战死,团藏上位,并且迅速在火之国大名的支持下夺取了“代理火影”的位置。
以他的性格和野心,一旦从铁之国回来,挟“参与四影会谈、共商对抗星之国大计”的声望,必然会进一步巩固权力,而向各忍族施加压力,以充实暗部、增强村子战力等名义,强行遴选更多拥有血继或秘术的家族忍者加入“根”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剥夺各忍族的人才那么简单,更是一种对忍族独立性和自主权的严重挑衅和削弱。
“总不能……”山中亥一沉默良久,终于又下了一步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真让他……就这么顺利成为五代目吧?”
这句话,几乎是在直言对团藏接任五代火影的抗拒了。
日向日足轻轻“哼”了一声。
“谁又知道呢?”日足的目光投向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大名府那边,对木叶的半独立状态,觊觎和不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历代火之国大名,何曾真正放心将忍者这样的高端武力,完全交由忍村自治?”
“他们自己组建‘守护忍十二士’,不就是为了拥有一支直属于大名的威慑力量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讽刺:“如果团藏继续引大名的势,来干涉接下来的五代目正式选举……”
“以大名府常年对村子提供财政资金,再加上村子内部那两个顾问长老的倾向……”
他看了一眼亥一,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这两位顾问长老,一向与团藏走得很近,在很多政策上也倾向于维护旧有阶层和与大名府的良好关系。
如果他们也在五代目选举中倾向于支持团藏,再加上大名府施加的影响,以及团藏自己通过“根”部对中下层忍者可能进行的操控和拉拢……
团藏最终“转正”成为五代火影的可能性,绝非不可能。
一想到那个画面,山中亥一就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一个完全被团藏掌控的木叶,一个“根”部势力无限膨胀、肆意侵蚀各忍族的木叶,一个彻底倒向火之国大名、丧失忍村独立精神的木叶……
那还是他们熟悉和愿意守护的木叶吗?
缘廊上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更加凝重。
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晚风拂过庭院草木的沙沙声。
日足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杯,浅浅呷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言辞。
“说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亥一,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缓缓提起了另一桩旧事:“当年在宇智波族地前,面对三代目和众多前同僚,宇智波止水对团藏的那些指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亥一的反应。
山中亥一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
六年前,那个血腥而混乱的夜晚,宇智波灭族惨案发生之时,叛逃的宇智波止水与修罗、宇智波光等人,率领星忍袭击木叶,并趁乱救走了部分宇智波幸存者。
在木叶忍者部队赶到拦截时,止水曾当着三代火影,包括亥一和日足在内的各忍族族长,以及众多上忍的面,厉声指控志村团藏,揭露其偷袭自己,夺走了一只写轮眼,并指控团藏长期盗取埋葬的宇智波族人尸体,搜集写轮眼,进行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研究。
当时,日向日足就在现场,并且凭借白眼的透视能力,基本确认了团藏那总是缠着绷带的右眼处,隐藏的查克拉波动与写轮眼极为相似,而且那颗眼睛的查克拉与团藏本体并不协调。
只是后来团藏以“故友所赠”的牵强理由搪塞,三代火影也出于稳定考虑,以证据不足、暂且搁置为由,强行压下了争议,并一度解除了团藏对“根”部的直接指挥权作为交代。
然而,没过多久,星之国与风之国战争爆发,团藏奉命率领支援部队前去支援砂隐村,重新将“根”牢牢掌握在手中。
此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了当时所有在场忍族族长们的心中。
团藏对写轮眼,对血继限界的贪婪和肆无忌惮,由此可见一斑。
“当年,有三代目在,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日足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亥一的心上。
“但现在,三代目不在了。而那位,似乎并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日足话语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当年有猿飞日斩压着,团藏尚敢如此。
如今猿飞日斩已死,团藏大权在握,行事只会更加无所顾忌。
各忍族如果继续沉默、退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宇智波一族的悲剧是否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山中亥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盯着棋盘,但目光却没有焦距。
棋盘上的厮杀仿佛映照出了木叶此刻波谲云诡的局势。
团藏的野心,大名府的干涉,各忍族的利益与安危,村子的未来走向……
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翻腾、碰撞。
日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等待着。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尤其是对山中亥一这样身处情报部门、心思缜密,深知利害关系的老牌族长而言。
点到即止,剩下的,需要对方自己去权衡,去抉择。
他也知道,亥一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一个所有知晓某些内情的木叶忍族族长们都可能存在的疑问,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关于四代火影波风水门……
但日足也不会主动去提及。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
两人之间的对话,如同这盘棋局,看似平淡的落子与闲谈之下,是木叶忍族之间的试探、交锋与无声的联合。
直到客厅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山中莉野端着一个摆放着茶壶和精致茶杯的黑漆托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日足大人,亥一,茶泡好了。是新到的玉露,请用。”
随着她的到来,缘廊上那沉重而微妙的气氛似乎被悄然冲淡。
日足和亥一几乎同时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老友聚会时的平和笑容。
“有劳了,莉野夫人。”日足微微颔首致谢。
“哦,正好,棋也下完了。”亥一笑着指了指棋盘,上面胜负已分,是他以微弱的劣势告负。
“日足你的棋艺还是这么老辣,我甘拜下风。”
一局棋的结束,也意味着这次隐秘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但日足刚才那些话,就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亥一的心中,荡开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