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国,星之都。
科研区位于城市东南角,从外表看只是一片不起眼的低矮建筑群,灰白色的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五角星标志烙印在入口处的钢门上。
但乘坐电梯一路向下,穿过三道需要查克拉认证的密封门之后,景象便截然不同。
走廊两侧的墙壁泛着柔和的冷白色光芒,没有灯具,光仿佛从墙体本身渗透出来。
特种材料铺设的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嵌着一块透明的观察窗,透过厚厚的强化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培养罐和精密仪器。
整座地下试验区像是一头沉睡在星之都地底的钢铁巨兽。
漩涡玖辛奈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里推门而出,赤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
秽土转生之躯无法完全模拟生者的全部感官,但以大蛇丸为首的科研团队一直在改进这项禁术,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比刚被召唤时好了太多,至少,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气味,能尝出饭菜的咸淡。
她轻哼着一首调子轻快的小曲,手指还在轻轻打着节拍。
身后的实验室门没有完全闭合,一道缝隙中透出惨白的灯光。
“你们快放了本大爷!!”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门缝里挤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层层余音。
“可恶!!等本大爷出去了,一定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献祭给邪神大人!!听见没有!!献祭!!”
玖辛奈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哼着曲子,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红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哦齁齁齁齁——”
“别电了!别电了别电了!!我说别电了你这混蛋!!”
惨叫声陡然拔高了八个调,随后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以及重物砸在金属台面上的闷响。
玖辛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新的封印术式里加入的电击反馈机制效果不错。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走廊尽头转出一道人影。
“面麻!”玖辛奈脸上绽开笑容,几步迎了上去,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
“正好,我问你,这家伙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她说着,大拇指朝身后的实验室一翘。
实验室里又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紧接着又是电击的滋滋声和惨叫声,循环往复。
面麻任由母亲揉乱自己的头发,微微歪头:“妈,我只知道他是汤隐村那边,一个叫邪神教的教会弄的禁术实验获得的不死之身。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汤隐村?”玖辛奈双手抱在胸前,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肘关节,眉头微微蹙起,开始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地名。
“这个名字……”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地方出产的温泉在忍界曾经颇有名气。
水质绵软,温度适中,据说对一些旧伤还有疗养功效。
而且因为温泉带来的经济效益,汤隐村也从军事型的忍者村转型商业与旅游胜地。
“哦,对了!”她忽然一拍手,红色的长发跟着晃了一下。
“我听水门提过,那个村子好像已经被灭掉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
水门这些年一直坐镇星之国,帮面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忍界局势每天都在变化,情报如流水般从他案头经过。
汤隐村虽然规模不大,在整个忍界的棋盘上只能算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但好歹也是个中等规模的忍村。
前几年它突然被灭的时候,水门在晚餐桌上提过一嘴,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面麻点了点头:“嗯,就是被那个飞段屠了的,后来那家伙被晓组织吸纳。”
“一个灭了自己全村的疯子……”
玖辛奈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地板忽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走廊深处滚涌而出,像是一记闷雷在地底炸开。
地板在脚底发出嗡嗡的共鸣,墙壁上几块观察窗的玻璃剧烈抖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大蛇丸!!”
纲手的怒吼从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炸响,穿透了墙壁,依旧震耳欲聋。
那声音里裹挟着的愤怒,比刚才飞段的惨叫要凶狠得多。
“给我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走廊顶部的灯带闪烁了两下,光暗交替的一瞬间,地面再次剧烈震荡。
面麻和玖辛奈同时转头看向轰鸣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裂缝从墙壁上蔓延出来,特种钢材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金属断口处翻卷出来,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我就知道。”玖辛奈叹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双手叉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麻烦事:“纲手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心里……对三代老头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她顿了顿。
“三代毕竟是她的老师,还是她大爷爷和二爷爷的弟子。”
面麻安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走廊尽头那面被砸出裂缝的墙壁,轻轻点了点头。
“对三代来说,纲手也不仅仅是徒弟,她是初代和二代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延续。”
“纲手因为恐血症离开了木叶,但他从来不允许暗部去追踪她的下落。纲手在外面无论怎么输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廊尽头的轰鸣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金属地面上蠕动。
“呀呀,真是危险,差点就没命了呐。”然后是大蛇丸那阴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面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玖辛奈,忽然问道:“不过妈,大蛇丸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问题他确实有些好奇。
木叶崩溃计划被突然降临的大筒木浦式和慈弦打断,最后一式自爆的时候,那具承载大蛇丸灵魂的克隆体当场被炸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按照面麻的估算,大蛇丸就算立刻启动备用的咒印转生,重新激活一具克隆体并完成灵魂转移,至少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呵。”玖辛奈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她不爽的画面,脸上露出一丝恶寒。
“那家伙啊……他搞了不知道多少个克隆体备用的。每一具里面都埋了咒印,跟留声机似的,前一具被毁了立刻就激活下一具。”
说完,她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不说这个了。今天晚上我亲手下厨,做点好吃的!”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面麻的脑门,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
“你记得早点回来,别太晚听见没?”
面麻被戳得微微后仰,却没有躲开,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妈。”
玖辛奈年轻时的厨艺确实一言难尽。
水门曾私下跟面麻讲过,当年在木叶的时候,玖辛奈心血来潮做了一锅味增汤,结果他把汤碗端起来的时候,碗底的味增颗粒还在顽固地拒绝溶解,整块沉在那里像一块固体的红色礁石。
卡卡西喝了一口之后,面罩下的表情大概是这位天才忍者这辈子最难伪装的一次。
后来基本是水门在做饭。
不过人也是会进步的。
在星之国这些年,玖辛奈跟着美琴学了不少手艺,加上她本身对料理的热情和不服输的劲头,以及一直想要弥补作为母亲的遗憾,现在玖辛奈的厨艺水平已经足够让水门在晚餐后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好吃”了。
眼看母亲转身要走,面麻忽然又开了口。
“对了,妈。”
玖辛奈停下脚步,侧过头,一缕红发从肩头滑落。
“过几天,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们。”面麻故作神秘道。
“惊喜?”玖辛奈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回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用一种好奇的语气猜测道。
“是不是转生用的克隆体培养完成了?我就知道你最近总是和大蛇丸那个家伙泡在实验室,一直在搞那个吧?”
她和水门这些年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秽土转生的躯体,但这具身体终究是尘土构成的傀儡容器。
没有痛觉,没有温度,没有疲惫,没有饥饿,没有睡意。
所有人类应该有的感官,要么缺失,要么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虚假信号。
她能摸出面麻的头发很软,但那不是真正的触觉,那只是秽土之躯对外界的力反馈。
如果能拥有真实的肉体,真正的复活……
如果可以重新感受到清晨的冷空气,重新感受到热水浸过皮肤的温暖,重新感受到吃完饭后的饱足和犯困。
真实拥抱面麻和鸣人,感受那种实实在在活着的证明。
玖辛奈确实很期待。
面麻将手指竖在唇前,神秘地笑了笑:“保密。”
“哈?跟妈妈还保密?臭小子。”玖辛奈眯起眼,佯装凶巴巴地瞪了他几秒,然后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在面麻的脑袋上又揉了一把。
“行,那妈妈和爸爸就等着,看看你能给个什么样的惊喜。”
说完,她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
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里。
面麻目送母亲离去,等电梯上行提示音在走廊里回响完毕,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推开那扇还留着一条缝的实验室门。
实验室内灯光惨白。
正中央并排放着两个金属台面。
左边的台面上是空的,右边的台面上,飞段的身体正躺在那里。
准确地说,是身体的下半部分。
从脖子往下,飞段的身躯被层层叠叠的金刚封锁链条捆了个结结实实。
查克拉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肋骨和盆骨,将他整个身体钉死在金属台面上,锁链的末端深深地嵌入台面四周的封印阵式节点之中,每一条锁链都还在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具号称不死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电击实验留下的焦痕,肌肉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却因为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准限制而无法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面墙上,一面特种钢材墙壁已经彻底变了形。
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凹坑深深陷进墙体,冲击波以凹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撕开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缝,像是被一张巨型的蛛网死死粘在墙上。
凹陷最深处的钢板已经开裂,断口翻卷,露出墙体内层断裂的加固钢筋。
纲手的拳头留下的。
“好险呢……”
大蛇丸站在距离那面墙不到两米的地方,脚下是一滩黏糊糊的透明液体,还有一张正在缓缓溶解的蜕皮。
他穿着那身灰白色和服,长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的竖瞳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舌头从嘴角伸出,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玩味的欣赏。
“纲手,刚见面就对我这么热情,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呐。”
“闭嘴。”
纲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就站在大蛇丸对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右手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金发披散在肩头,额头的菱形标记隐隐发亮,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得很低,绷紧得像一张即将离弦的弓。
但她的脸是白的。
不是因为愤怒。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东西。
一个脑袋。
飞段的脑袋。
此时飞段的头正滚落在纲手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脖子断口处被封住了大血管,但仍有几丝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边缘渗出来,在银白色的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那颗脑袋还在动。
飞段银灰色的短发早就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凌乱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点疯狂和狂妄,只剩下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因为眼前这个金发女人,刚才一拳把整面特种钢墙壁打穿。
而那颗拳头,距离他的脑袋,当时只有一拳的距离。
“好可怕的女人!!好可怕的女人啊!!!”飞段的脑袋惊恐地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后脑勺撞到了纲手的脚踝,又像触了电一样弹开,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你别过来!本大爷警告你别过来啊!!”
纲手的脚踝被那颗会动的脑袋碰到,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飞段脖子断口处渗出的那几丝血迹上。
血。
鲜红的血。
在地板上慢慢洇开。
加藤断胸口涌出的血,在自己手指间流过的滚烫的血,止不住的血,一直流一直流……
“纲手大人!!”
静音的双手稳稳地托住了纲手的肘部,她的脸上写满担忧,迅速将纲手向后拉了两步,挡在纲手和那颗还在嗷嗷叫唤的脑袋之间。
几只巴掌大的蛞蝓正蠕动着从纲手脚下的地面爬过,留下一道道淡白色的湿润痕迹。
刚才纲手召唤了蛞蝓仙人,想请这位活了上千年的活化石看看飞段这具“不死之身”到底是什么来路,也想用蛞蝓的酸性液体做一些基础的分解实验。
然后大蛇丸就不合时宜地晃进来了。
“纲手大人……”静音轻轻拍着纲手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语气既心疼又无奈。
“您先缓一缓,深呼吸……”
她的手指在纲手背上缓缓揉按,另一只手从忍具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迅速盖住了地面上那几滴飞段的血。
视野里没有了那抹红色,纲手的呼吸稍微勾回来了一些。
但她整个人依然僵硬,攥紧的拳头上每一根指节都还是白的,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指节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啊,小面麻来啦。”
一只巴掌大的小蛞蝓从台子边上探起上半身,头顶的两根触角朝着门口轻轻晃动,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瞥向门口。
静音也一边扶着纲手,一边转头看去。
面麻走进实验室,目光先扫过墙上那个巨大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缝,又掠过地上正在慢慢溶解的蛇皮和粘液,最后落在纲手脚边那颗还在兀自叫唤的脑袋上。
他走过去,弯腰,像是在厨房地板上捡起一颗滚落的卷心菜,五指抓起飞段的头发,把脑袋提了起来。
“你这小鬼!!快放了本大爷!!”
飞段的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声音嘶哑,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他试图用眼神恐吓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在看自己。
面麻走到左边的空台子前,把飞段的脑袋往上一搁。
砰!
金属台面发出一声脆响,飞段的后脑勺磕在钢板上,痛得他嗷了一声。
大蛇丸无声地飘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脚下还踩着那滩没干透的粘液,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弯下腰,金色竖瞳凑近了飞段的脑袋,距离近到飞段能看清那双蛇瞳中收缩的瞳孔,和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修罗君。”大蛇丸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声音沙哑而低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嗅到猎物的满足感:“这么绝佳的实验素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飞段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层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死之身。”大蛇丸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如果还能进一步证明飞段能保持这种年轻状态不死不老的话……
大蛇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起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他是晓组织新招募的汤隐村叛忍,”面麻将飞段的脑袋搁在台子上,顺便拍掉手上沾到的几根银灰色发丝。
“你走之后才加入的,你当然没见过。”
大蛇丸虽然曾加入晓组织过,但他在叛逃晓组织的时候,飞段还没有加入。
在他离开之后,佩恩又招募了哪些新成员,大蛇丸并不完全清楚。
“晓组织的?”大蛇丸挑了挑眉,随即哦了一声,回想起晓组织那枚戒指的编号。
“这么说,他就是接替我的人选?佩恩那家伙的品味,越来越猎奇了呐。”
而飞段的反应则来得更慢一拍。
面麻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对这个小鬼的愤怒和轻蔑之中。
但“修罗”两个字落入他耳朵之后,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