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称呼这个少年为“修罗”?
飞段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是佩恩和小南亲自招募加入晓组织的。
加入之后,佩恩曾经专门召集所有成员,开过一次简短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将修罗和星之国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
佩恩的原话是:“遇到修罗,不需要请示,立刻撤退。”
连自诩为神的佩恩都这么说。
而现在,大蛇丸就站在自己面前,把这个十二三岁的小鬼叫做修罗。
“你……”飞段嘶哑的嗓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面麻,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那表情在血污覆盖下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惊骇。
“你……你就是首领所说的,那个修罗?!怎么可能!你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小鬼!比那个宇智波鼬年纪还小吧!”
面麻没有看飞段。
他越过台子,走到纲手面前。
纲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再动手打大蛇丸。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很多,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拳头依旧攥着,指甲在手心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面麻伸出手,扶住了纲手的小臂。
她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微微松动了。
“先下去休息吧。”面麻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纲手将手臂从面麻和静音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将眼底最后一丝晦暗压在眼皮底下。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褐色的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用。”她盯着大蛇丸,语气凶狠,可声音里最后的一丝颤抖并没有完全退去。
“我对这个素材还是很感兴趣的。”
面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台子上正在用牙齿啃封印术式边缘的飞段脑袋,又看了一眼对面摊开双手做无辜状的大蛇丸。
他明白了。
纲手对大蛇丸的恨意,其实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
她那一拳更多是发泄,发泄对三代突然离去却连告别都没有的怨,发泄自己没能回去看他最后一眼的愧疚,发泄对命运总是如此安排的愤怒。
大蛇丸只是恰好站在了她情绪的出口上。
面麻没有点破。
他蹲下身,对着一只还在金属台脚边慢悠悠蠕动的小蛞蝓伸出了右手。
那只小蛞蝓动作轻柔地拱上了他的掌心,触角微微晃动,在日光灯下发出盈盈微光。
它的身体湿润而微凉,趴在他手心里的感觉,像一小团融化的初雪。
“小面麻。”随着面麻站起来,一个甜糯温润的声音,从这只巴掌大的分身蛞蝓身体里缓缓流出。
“你带来的这个人类,似乎是一个本土神灵的狂热信徒呐。”
这句话一落下,实验室内瞬间安静了。
连飞段的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微微一凝,面上的玩味和散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专注的好奇。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着面麻掌心中那只娇小的蛞蝓分身。
纲手也移开了死盯着大蛇丸的目光,低头看向蛞蝓。
她脸上残留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但蛞蝓仙人开口,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蛞蝓仙人,湿骨林的唯一主宰,与大蛤蟆仙人、白蛇仙人并列忍界三大圣地的仙人之列,她活过的岁月比火之国的历史还要悠长。
但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存在,绝大多数时候,从不对圣地之外的忍者多说任何一句话。
所有去到三大圣地寻求的人,无论是自来也、大蛇丸,还是那些倒在修炼途中的无名忍者,他们都是为了力量而来。
但仙人们的阅历,仙人们对这个星球历史沉默的见证,仙人们知道的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从来不轻易示人。
蛞蝓仙人主动开口提“本土神灵”,这是极不寻常的。
也就只有面麻,这位向蛞蝓仙人探寻过忍界历史的人,才会让蛞蝓仙人主动提及这些。
面麻右手稳稳托着那只小小的蛞蝓分身,垂眸思索了片刻。
“邪神教。”他缓缓开口道:“是因为飞段的信仰之力非常强烈,所以被邪神‘祝福’了吗?”
他特意在“祝福”这两个字上顿了顿,语气却不加掩饰地讽刺。
飞段的不死之身如果算一种祝福,那被砍掉脑袋、被电击到失禁、被人当成实验素材也能算福气的话,这个神明的品味确实不太正常。
小蛞蝓在面麻的掌心里轻轻晃动触角,像是在翻找一片极为遥远的记忆。
“邪神吗?”
“好像是一个很古老的宗教了。在我还很年轻的时代,这片土地的东部有一些小国供奉着它。那时的信仰之力还很纯净,不似现在查克拉这种东西。”
小蛞蝓的触角轻轻点了点。
“但这个教派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毕竟那些年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面麻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大筒木辉夜和大筒木一式降临这颗星球的一千年以前。
这片土地上的自然能量是纯净的。
风林山火皆孕育有神明,人类的恐惧、敬畏、祈求和感激,经过数千上万年的凝聚,催生出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本土神灵。
邪神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尸鬼封尽之术召唤出的那个“死神”,恐怕也是。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更多如鬼之国魍魉那样的小神灵,在辉夜降临之前的古老岁月里,曾经活跃于人类部落的祭祀仪式之中。
然后大筒木降临了,神树被种下。
它将这颗星球上弥散的自然能量,像巨鲸吞虾一样,大口大口地吸进根系,转化为大筒木辉夜吃下的那颗查克拉果实。
千年前那场浩劫之后,人类数量锐减,文明的火种差点熄灭。
而随着人类信仰的断代和自然能量被神树转化为查克拉体系,那些依靠信仰和自然能量存在的神灵,一个接一个地虚弱、消逝、逐渐被人遗忘。
现在的“死神”和“邪神”,恐怕也只是当年那些神灵中最顽强的幸存者,靠着零星的信徒供奉和残留的自然能量,勉强维持着存在。
但鬼之国的巫女一脉,当初弥勒在神社大殿里跟面麻解释魍魉本质时,曾说过的那段话,如今正一步步应验。
她当时端坐在榻榻米上,抱着封印陶罐,身后是年幼的紫苑,对面是戴着白色三眼狐面具的面麻。
她说,“魍魉的本质,是人心之恶吸收自然能量后的实体化。而巫女自古以来就是负责吸收和封印这些人心之恶的职业。所以我们才能和魍魉互相感应,因为我们本就同源而异端。”
本土神灵、人心之恶、自然能量、查克拉体系……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互不相干的词汇,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大筒木一族降临之前,这个世界有着一套完全独立的能量运行规则。
而那个规则留下的残骸,至今还散落在忍界的各个角落。
飞段是其中一块残骸的祭品。
死神是另一块残骸的契约者。
三大圣地……
他的思绪在这里停了半拍。
三大圣地的仙人们,与这些本土神灵,又是什么关系?
“修罗君。”大蛇丸的声音打断了面麻的沉思:“你在想什么?”
那阴柔沙哑的嗓音里,掺杂了三分真的好奇。
“没什么,一些猜测而已。”面麻收回思绪,低头对蛞蝓仙人道了声谢,将小蛞蝓重新放回了金属台脚边。
小蛞蝓爬走之前,回头用触角碰了碰面麻的小指,像是在约定下次再见。
纲手盯着飞段的脑袋,那双重新振作起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像在看一个课题。
大蛇丸也站在飞段脑袋的另一侧。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明显松了下来。
刚才差点拆掉整间实验室的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面麻走出实验室时,飞段的嚎叫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但这一次的目标换了对象。
“喂!!那个什么蛇丸!你想干什么!?别把那根管子伸过来!离本大爷远点!!!”这是飞段。
“大蛇丸你住手!这只蛞蝓还没进行预热酸液耐受……”这是纲手。
“纲手大人请退后一步,我帮您夹住他的眼皮!”这是静音。
“混蛋!!放开本大爷!!你们这些变态!祭品!全都是邪神大人的祭品!!”
“哦齁齁齁!!!”
面麻将门合上,把飞段的惨叫和三位医疗忍者忙碌的声音一并关在了实验室里。
………………
当面麻从科研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路边的商铺开始掌灯,面馆里飘出豚骨汤的香气,三三两两的行人在人行道上散步,偶尔能听到某家店里传出的说笑声。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过三个街区,拐进一条种满樱花树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三层的独栋小院,灰瓦白墙,院墙上攀着几株忍冬,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玄关的灯亮着。
面麻推开漩涡族徽的大门,换鞋的功夫,厨房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面麻哥哥回来了!”
紫阳花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淡紫色的短发因为厨房的热气而微微蓬松,头上那束发髻歪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手里还攥着一把正在择的葱,围裙领口沾着一点酱汁。
“稍等一下哦!还有几道大菜!今天可是跟阿姨一起准备的超豪华阵容!”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厨房里传来玖辛奈爽朗的笑声:“别站门口显摆啦,葱还没择完呢!面麻你先去洗漱,你爸和小光在客厅,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好。”面麻换上一双浅灰色的室内拖鞋,走过玄关。
客厅里的灯光是暖橘色的。
从天花板垂下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沙发、茶几、书架,所有家具都是偏暖调的木质色。
茶几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卷轴,还有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边角已经磨毛了的飞雷神苦无。
波风水门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他穿着浅蓝色的居家长衫,金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姿态松弛,但眉宇间那股沉稳从容的气质丝毫未变。
沙发另一端坐着宇智波光。
她穿着一件淡雅的橘色家居裙,腰间系着一条浅粉色的细带,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顺滑地垂在背后。
就像忍者英雄游戏里的形象那般。
她正微微侧身,指着水门手里那卷文件上的某一行字,神色认真,声音清冷的说着:“岩隐村那边,稻火刚刚传回最新情报。”
“大野木那个老狐狸,虽然表面上向我们汇报了‘四影会谈’,以为我们试探情报的名义积极响应,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停。”
“而且岩隐村在土之国收购的物资流向明显增多了很多,显然在加紧军备。”
水门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大野木对星之国的戒心和敌意,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以前被我们的实力压制着。这次‘四影会谈’,等于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寻找盟友。”水门抬起头,看向光,语气转为决断。
“趁着大野木离开岩隐,前往铁之国参加会议,内部防御相对空虚的这段时间,把稻火和他带领的军事顾问团撤回来吧。”
“继续留在那里风险太高了,一旦大野木真的决定动手,或者会谈达成什么针对我们的秘密协议,稻火他们很可能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岩隐村在几年前与星之国的战争中战败后,被迫接受了星之国派驻的“军事顾问团”,名义上是协助改革、促进交流,实则是监视和控制。
“嗯,我同意。”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都察觉到了面麻的到来,光的目光先一步转过来了。
“你回来了。”光轻声说道。
她那双黑眸亮了一下,然后身体自然而然地向沙发一侧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面麻在她身边坐下,背脊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
光的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肩膀,几缕黑发滑落在面麻的袖口上。
水门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累了吧?先歇会儿,你妈那边还要忙一阵子。”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给面麻倒了一杯温水。
“父亲,鸣人已经动身了。”面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轻声开口。
水门拿着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膝头。
“是吗……”
水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自来也老师……没有阻止吗?”
他知道自来也已经成了鸣人的老师。
他也知道,自来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鸣人离村意味着什么。
但他更知道,如果自来也真的想拦住鸣人,以鸣人现在的实力,不可能走得掉。
“团藏上位之后,木叶内部的人事调度很大。”面麻靠在沙发背上。
“同时他自己刚刚出发前往铁之国参加‘四影会谈’,我安排的时间点,正好卡在暗部旧系统被清洗完成和新的指挥体系还没完全运转起来之间。”
一个精准的真空期。
“所以不是自来也老师没阻止,而是团藏把村子里的精力都拖在了内部斗争上。”水门轻声说道,心中也渐渐了然。
“基本如此。”面麻点了点头:“而且团藏离开木叶之前,把大和从暗部总队长的位置上撤了下来,换成他手下的油女龙马。总队长换人,整个暗部的调度体系都要跟着转,根部要接手原本三代系暗部的岗位……”
“所以鸣人和佐助离村的时候,追兵的信息传递链条已经断了?”水门顺着逻辑说了下去。
“差不多。”面麻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门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茶几上那枚苦无,眼底的神采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遗憾。
这个时间差,面麻安排得很漂亮。
但他知道面麻不会只是安排到这个程度。
“木叶那边。”水门重新抬起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一定会派出追击部队吧。”
毕竟九尾人柱力擅自离开村子,在任何忍村都是头等大事!
“嗯。”面麻放下水杯,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吧,我也安排了接应。”
“哦?”水门眨了眨眼,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之前那些参加中忍考试的小队?”
水门记得前几天止水送来的述职报告里,返回星之国的队伍中少了几人。
止水在报告末尾备注了一句“面麻大人另有调度,未随大队返回”。
既然是面麻的单独安排,水门就没有多问。
面麻往沙发里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腿上,语气随意地道:“嗯,我让宁次、舍人还有君麻吕三人留在川之国接应。”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碰上了。”
日向宁次、大筒木舍人、辉夜君麻吕……
水门把三个名字在脑中一一对应,微微蹙眉,斟酌道:“三个人,都是血继限界的精英,战力是够了。”
“但你把他们都安排过去……怕不只是接应那么简单吧?”这三人的实力,那怕放在木叶,都是妥妥的上忍。
“对。”面麻没有否认。
“你是要……”水门忽然意识到面麻的计谋,失笑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玄关处传来了玖辛奈的喊声。
“都过来帮忙端菜!别光坐着等吃!”
光先一步起身去帮忙,水门和面麻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卷起了袖子同时站起身。
吃过饭后,面麻回到自己的书房,推开窗户透气。
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的面颊,头顶的星空比在木叶时看到的更加清晰澄澈。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轴,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条情报线汇总的信息,包括云隐村、雾隐村内部的一些动态。
“接下来,就是等鸣人到了。”他自言自语道。
‘四影会谈’还有不到十天了,晓组织似乎也蠢蠢欲动。
要不要去掺和一手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阵带着橘子清新的香风袭来,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又在看情报?”光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很轻很柔,与在外人面前判若两人。
“该休息了。”
面麻卷起卷轴,转过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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