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风暴的中心却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节点悄然转移。
三皇女的属臣——那些年轻而优秀的骑士们加入宴会之中,与早已看中的目标交谈,让气氛始终维持在高位的同时,也让一些试图和他们主君套近乎的人无暇他顾。
而贝莉娜本人则悄无声息间消失在原地。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一片远离权力核心的角落。
这里光线柔和,四下弥漫着昂贵的香水与糕点甜腻的气息——正是名媛淑女们的聚集地。
而贝莉娜的到来,无疑如同一头披着冰冷钢甲的狮王,踏入了慵懒的猫咪领地。
前一秒还轻摇羽扇、细语娇笑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丝绸的窸窣声戛然而止,那些点缀着珍珠与蕾丝的裙摆簌簌发抖,一张张精心描画的妆容褪去血色,只剩下惶恐的苍白。
她们下意识地后退、瑟缩,想要藏进彼此的身影里,却又害怕任何微小的举动引来那锋利目光的审视。
来人无形的压迫感扼住了她们的喉咙,让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若非刻入骨髓的礼仪约束着最后的体面,恐惧早已驱使她们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角落。
但这片被冻结的色彩中,唯独有一束火焰未曾熄灭,甚至燃烧得更加明亮。
瑞娅·泽维尔站在那里。
她没有后退,没有低头,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林间初融的湖泊,澄澈而平静,毫无畏惧地迎向贝莉娜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今天的她格外美丽。
火焰般的长发并未如往日般自由披散,而是被精巧地盘起,以几枚镶嵌着细小日曜石的银丝发网固定,露出光洁的颈项与线条优美的锁骨。
身上则是一袭由深金渐变为火红的长裙,如同凝固的落日熔金流淌至初燃的篝火,昂贵的丝绸质地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淌着微妙的光泽,裙身上以更深的金线绣着泽维尔家族的金枫叶纹样,繁复而典雅。
而那一枚小巧亮眼的太阳圣徽则如同点睛之笔,悬在她胸前,让她柔美热烈的气质中多出一丝属于信仰的纯粹。
贝莉娜暗红色的眼眸深处,审视的光芒悄然流转。
她扫过瑞娅挺拔的脊梁、平静的面容,最终定格在那双毫不躲闪的翠绿眼眸上,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弧度。
“你就是耶德卿的女儿,瑞娅·泽维尔?”
瑞娅落落大方地提裙行礼,动作流畅而标准,火矩般的发髻在微光中纹丝不动。
“正是,欢迎您的到来,贝莉娜殿下。”
这番沉稳得体的表现让贝莉娜唇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暗红色的眼眸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我听说,耶德卿此前遇袭昏迷,近日方才醒来。”
“在整个平叛战争期间,是你主管全郡后勤工作,同时还负责一部分情报流转事务?”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瞬间在名媛淑女们凝固的空气中激起更大的涟漪。
她们精心描画的妆容下,惊愕再也掩饰不住,那些缀满蕾丝的手帕掩住了微张的唇——她们从未想过,身边这位年轻、美丽、富有亲和力、甚至带着点娇憨的瑞娅·泽维尔,竟在战火纷飞、男人们焦头烂额之际,默默肩负着如此艰巨、如此核心的重任!
主管全郡后勤?那意味着决定成千上万士兵与流民的口粮、药品、冬衣!
情报流转?那更是触及权力核心最隐秘的神经!
即便只是“一部分”,也足以令人悚然动容。
无数道交织着难以置信与复杂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瑞娅身上。
然而,被风暴中心的瑞娅,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翠绿的眼眸澄澈坦荡,迎接着贝莉娜审视的目光和四周的惊疑。
“是,殿下。”
她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既不居功,也不显得畏缩。
“我的确做过一段时间相关工作,但坦白说,更多的是靠着士兵们舍生忘死的奋战,靠着商会同仁们的尽心协力,靠着...许多同僚无私的帮助,才得以勉力维持局面不至崩溃。”
“每一份安稳的后方供给,都沾染着前线的血汗。”
贝莉娜微微颔首,线条冷硬的下颌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
“不必过分自谦,瑞娅。”
“没有谁能够凭一己之力推动全部事务向前滚动,承认他人的助力,是对事实的尊重,也是力量的体现。”
她向前踱了半步,站到瑞娅近前。
这是一个介于失礼与不失礼之间的距离,而两人的身高差则让她的欺近带着一丝压迫感。
三皇女暗红色的眼眸牢牢锁定瑞娅碧色的眼眸,脸上的欣赏完全不加掩饰。
“那么,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
寂静。
绝对的寂静如同寒霜般蔓延开来,连远处宴会核心遥遥传来的喧闹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角落里的淑女们彻底屏住了呼吸,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贝莉娜殿下...帝国以铁腕和野心闻名的三皇女贝莉娜·贝尼斯特...竟在哈维亚郡战后最重要的宴会场合,向一个地方贵族商会的女儿,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瑞娅·泽维尔,发出了如此直接的招揽?
这...这简直太疯狂了——!
可是...她会怎么回答?
面对众女注视,以及贝莉娜隐隐带有压迫感的邀请,瑞娅抿了抿唇,随后微微摇头。
“很抱歉,殿下,我无意参与到选王仪式之中。”
“嘶——”
瑞娅的拒绝如同冰刀刮过琉璃,在凝固的死寂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些淑女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唇,瞪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荒谬——她居然拒绝了?
拒绝了一位历来以强势闻名的皇女,在选王仪式的当口、近乎公开的招揽?
她知道她做出了怎样的事情吗?
若换做宴会厅中任何一位渴望军功的骑士,面对这般招揽,怕是早已单膝砸地,让宣示忠诚的吼声掀翻天花板了!
她为什么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