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些年的灵力修为没有退步,遮阳避风不在话下。
只是飞行了一阵,灵府中空缺的那一块又开始影响经脉,老人不得不缓缓飘落下来。
戈壁有穷,站在彷如红锈一样的岩壁边缘,举目眺望,更前方就完全是沙漠了。
黑沙海这个名字,就来源于此地盛产的黑沙。
这种黑沙极薄,底下沉岩却像被什么烙过一样,日头一压,热气便从沙缝里倒卷上来,相比于一般的沙漠,黑沙海在白天的温度会非常高。
所谓穿越沙海的商队,基本也都是在外沿贴着戈壁行进,没有修为普通人是很难穿越这种绝地的。
当然,对老人这证道境的修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踏步走进黑沙海,他的身形依然纵掠极快,灵力催动,几乎连脚印都留不下,说是贴地飞行也不为过。
赶路约莫一刻,远处腾起了齐天高的沙影,像是海啸一般朝着老人这边席卷过来。
他却并不在意,也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向前。
直到沙暴淹没,黑袍猎猎,斑白的须发中夹杂了许多的沙粒,他也不曾动容,始终朝着一个方向疾掠。
他似乎没有“迷失”这个概念,好像从进入沙海开始,就有一个稳定的坐标一直与他联系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沙暴离开了,还是他穿破了天灾。
黑袍从狂啸的沙尘里撞了出来,苍老的身影一如先前。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数个时辰过去,凭借过人的脚力,老人已经抵达了黑沙海的中心。
前方,是连在一起的三座张口向天的火峰。
环形山口内滚烫的岩浆,催动着黑红色的烟尘火雾,终年不息地飘荡在天空中。
寸草不生的山峦之下,隐隐约约,似乎趴伏着一个巨大的存在。
老人举目眺望,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周身缠绕着密不透风的布带的瘦长人形。
说是“瘦长”可能不准确,毕竟相比于这人三丈的恐怖身高,水桶一样粗细的腰身,确实算是瘦了。
三丈高的布带人,就躺在火山的山脚下,歪着那颗被紧紧缠住的脑袋,斜靠在滚烫的黑色山壁上。
每隔一段时间,会微微扬起自己的头,向着被火山灰遮蔽的天空发出近似婴儿一样的呼号,声音怪异尖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
老人远远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紧抿着唇瓣,良久之后低声自语道:“你终于是要死了吗?”
介乎仇恨与惋惜之间,望着对方巨大的身躯,人生数十年终成空话的落寞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他没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这么多年的煎熬,已经让他能够熟练掌握自己的心境。
还差一点,枯守沙海几十年,就差最后这一点了。
他不打算靠近那个将死的残骸,他赶赴于此,是为了确保没有人来挽救这个垂死的怪物。
“真可怜。”
一声轻叹混着沙海中灼热的风,从老人耳畔吹过。
铮然的剑吟伴随着回转的目光,一下落到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近到咫尺,擦着来者的衣袂,剑气仿佛被偏转了一样,没入黑沙。
那是个面容俊美的长发男子,他穿着一身宽大华丽的紫黑长袍,长袍上的丝线即便在昏暗的火山之下,仍旧流动着一缕缕妖异的光。
他看着老人,抿唇一笑,很是从容。
“我派了三个弟子来寻,都一直无果,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原来是有人在小心看护……”
男人理了理衣襟,微微躬身,笑容温和儒雅:“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瞿,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