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顿时让亚伦破功。
刚才还满脸正色、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像是被无形的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晃了晃，红晕再爬上脸颊。
“乔恩大人...骑士什么的...”
“我...我不是...我只是...”
然而乔恩却再度伸出手，稳稳地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将他的话按回去。
“好了，既然你坚持，那我也只能收回这一‘赏赐’。”
“但正如你所说，关于这【铭刻之实】的分配，确实需要一套更妥善的章程。”
他摩挲着掌中温润如玉的果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妙能量。
“而且不仅仅是它，未来可能出现在阿特拉斯的其他珍贵资源，都一样。”
“公平，才是凝聚人心的基石。”
亚伦紧绷的肩线顿时松弛下来。
然而，下一瞬，乔恩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狡黠。
“不过——提议归提议，作为领主，我也有我的考量。”
“你提出的‘公平竞争’机制，我会让其他人草拟一个具体的方案，提交讨论，但这第一枚果实，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实验它的效果。”
“实、实验？”
亚伦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茫然。
“是的，实验...”
乔恩看着亚伦面色变化，内心里那股隐藏的恶趣味又浮了上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晃了晃自己属下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些。
“而你，亚伦，就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亚伦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但乔恩没有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而是加快语速道。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特权，这是一项任务。”
“明天，我会在广场前将领民们都召集起来，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服下它，向所有阿特拉斯的领民证明，我，乔恩，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拥有实现承诺、给予追随者改变命运的能力。”
他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亚伦的视线。
“而你，亚伦，你必须接受这个任务。”
“任务”。
这个词如同一柄锋利的短剑，绕过那些关于公平、关于功劳、关于自我苛责的复杂思绪，直接刺中了亚伦灵魂深处最的底层逻辑——对乔恩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亚伦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并拢脚跟，左手依然紧紧抱着那叠名册，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是！乔恩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午后微暖的风恰好拂过，卷起草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乔恩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我这就让西耶娜签发明天广场集合的命令。”
说罢便转身离去。
而亚伦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胸腔里升腾的热血尚未平复，大脑却已经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消化着刚才那一连串迅疾如电的对话。
等等...
任务？公开服用？证明？
兜兜转转，从私下里的赠予，变成了大庭广众之下的“示范”...可本质上，结果并没有改变啊！
他依然会是第一个服下这枚珍贵果实的人！
这简直就像...就像他曾经在工坊区见过的、那些技艺高超的老匠人逗弄学徒时设下的、看似有选择实则没得选的巧妙陷阱！
然而，当他抬起头，试图表达一下自己被“戏耍”了的微小抗议时，却只看到了乔恩离去的背影。
亚伦伸出手，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拒绝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在“任务”这个不容置疑的职责面前，在他自己刚才那脱口而出的、铿锵有力的承诺面前，任何事后的反悔或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名册不知何时已滑落，散乱地躺在脚边沾着露珠的草叶上。
年轻的战士站在原地，良久，才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被信任的滚烫，落入“圈套”的懊恼，对明日即将面对众人目光的紧张，以及对那枚果实所代表的力量的无法遏制的渴望...
最终，这些情绪都慢慢沉淀下来，化为眼底一抹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名册，用手指拂去上面沾着的草屑和尘土，然后挺直身体，望向乔恩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里的树木枝桠交错，光影朦胧。
阳光依旧静谧地流淌，空气中的草木香气依旧清新。
但亚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如同淬火后逐渐冷却的钢刃。
“我的主君...我必然不负您的信任...”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无论前方是何道路，无论您的意志为何，我亚伦，必以生命与灵魂践行誓言，至死方休...”
风掠过树梢，原初之铭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应和这段崇高的誓言。
而此时的乔恩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主府门口，准备找西耶娜下发命令，为明天的公开展示做准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蕾欧娜正带着几名辉光骑士向这边走来，似乎是有事找他商量。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辉光骑士们在阿特拉斯的地位其实有些尴尬。
说亲近吧，他们本质上属于编外人员，不在乔恩的建设人手规划之内，乔恩也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任务。
说不亲近吧，他们又是乔恩的“娘家人”，特地为了援助自家王子不远万里而来，不找点事做总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
因此，接下来辉光骑士团这两百多号人何去何从，迟早是要有个说法的。
但，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妙。
乔恩的视线越过蕾欧娜，习惯性的观察她身后的辉光骑士。
也就是在此时，他与其中一名带着覆面盔的骑士对上了视线。
顿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就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悄悄挠了一下那样。
这让乔恩目光陡然凝聚起来。
这个骑士，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