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朱元徒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那些连绵的山峦如同倒流的瀑布,飞速向后掠去。
他被九公子拎着后颈,像拎一只小猪崽似的,在空中疾驰。
这速度,比他全力冲刺快了何止十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曾经需要翻山越岭走上大半天的路程,此刻不过几个呼吸就被甩在身后。
“九公子……”
他艰难地开口,风声灌进嘴里,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嗯?”
九公子那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完全不受这狂风的影响。
“咱们……这是往……黑岩山去?”
“不然呢?”
九公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好笑。
“本座把你拎出来,总不会是带着你兜风的。”
朱元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灌了一嘴的风。
九公子似乎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有趣,那条金色的蛇尾在空中轻轻一摆,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放心,死不了。”
“本座出手,有分寸。”
朱元徒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运转法力,护住周身,任由九公子拎着,朝黑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那道深涧,那片谷地,那座暗红色的山。
黑岩山,到了。
九公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悬停在山谷上空。
他松开手,朱元徒那庞大的身躯往下坠了几丈,才堪堪稳住,驾起妖云,飘到他身边。
下方,战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青芒大军的营寨,依旧扎在山谷南侧。
但营寨里明显安静了许多,那些来来往往的妖兵少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那是伤兵营的味道。
营寨前沿,熊魁那庞大的身影趴在一块巨岩上,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那惨白的脸色,任谁都能看出他伤得不轻。
他身边,围着几个统领,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而黑岩山上,灯火通明。
山腰以上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但山脚下的营寨里,密密麻麻的妖兵正在集结。
那些妖兵的气势,比昨日更加凶悍。
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发起冲击。
“啧。”
九公子轻啧一声,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阵仗不小。”
他转过头,看向朱元徒。
“你说的那些散修,在哪?”
朱元徒伸手指向黑岩山腰,那处被浓雾笼罩的地方。
“就在那里。”
“昨日那道剑光,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九公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悬浮在空中,望着那片浓雾,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有意思。”
他喃喃道。
朱元徒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九公子已经动了。
他那条金色的蛇尾在空中轻轻一摆,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朝黑岩山腰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朱元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
等他回过神来,九公子已经出现在那片浓雾前方。
“里面的人,出来。”
那懒洋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
“本座数到三。”
“一。”
山腰上,浓雾翻滚,却没有任何回应。
“二。”
依旧死寂。
九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却让朱元徒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三。”
话音刚落,浓雾中忽然爆发出数道耀眼的剑光!
赤、橙、青、紫!
四道剑光,如同四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浓雾中激射而出,直取九公子!
那剑光的速度,比昨日那道青色的剑光更快,更狠,更凌厉!
每一道剑光,都锁定了他周身要害!
“小心!”
朱元徒脱口而出。
但下一瞬,他就愣住了。
九公子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就那么随意地往前一抓。
五根手指,抓住了四道剑光。
就像抓住四根飘在空中的羽毛。
那些剑光在他指尖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剑身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就这?”
九公子歪了歪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失望。
“本座还以为,敢来北俱芦洲撒野的,能有多大本事。”
他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四道剑光,同时碎裂!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浓雾中,传来几声闷哼,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谁?!”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雾中传出。
“什么人敢坏我等好事?!”
九公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朝那片浓雾,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鞭,狠狠抽在那片浓雾上。
“轰——!!!”
巨响如天崩地裂。
那片笼罩山腰的浓雾,被这一击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雾气翻涌,四散,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处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十几个身影。
为首的是四个穿着各色长袍的人。
一个穿赤袍,须发皆赤,面容阴鸷,此刻嘴角溢血,正捂着胸口,一脸惊恐。
一个穿黄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手里握着一柄断裂的飞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穿青袍,正是昨日那道青色剑光的主人,此刻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发抖。
还有一个穿紫袍,面容姣好,却是个女子,此刻正死死盯着空中的九公子,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
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随从模样的妖,个个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丹圆满,两个。”
“合体初期,一个。”
“合体中期,一个。”
九公子慢悠悠地报出这些数字,语气里满是嫌弃。
“就这水平,也敢来北俱芦洲撒野?”
“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穿赤袍的散修强撑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是什么人?”
“我等乃海外散修,与北俱芦洲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阁下为何……”
“井水不犯河水?”
九公子打断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
“你们掺和黑岩和青芒的争斗,杀青芒的妖兵,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把北俱芦洲当什么了?”
那赤袍散修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话来。
那青袍散修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尖声叫道。
“你、你不能杀我们!”
“我等乃蓬莱散修,师门长辈……”
“蓬莱?”
九公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蓬莱好啊。”
“本座一直想去蓬莱逛逛。”
他歪着头,看着那些散修,脸上带着那种灿烂得让人发毛的笑容。
“你们说说,蓬莱在哪个方向?”
那些散修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公子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耸了耸肩。
“不说就算了。”
“反正本座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