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见过。在北海。”
“那就好办了。”
鹿童子收起帛书,重新放回袖中,
“黑王爷可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
“它们是两界碰撞的产物。”
鹿童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黑王爷可知道,什么叫‘量劫’?”
朱元徒摇了摇头。
鹿童子叹了口气,那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每逢此界与其他世界相碰,融合的间隙,就会发生量劫。
量劫一起,天地变色,生灵涂炭,便是漫天仙神,也难逃劫数。”
他顿了顿,又道,
“黑王爷可知道,如今这漫天星神,虽说占着那个名号,其中却不知更迭过多少人了,有的在量劫中陨落,有的被后来者取代,有的……变了模样,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朱元徒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就是量劫的前兆。
“仙童。”
他开口,声音沉稳,
“俺斗胆问一句,仙翁他老人家,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
鹿童子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黑王爷果然心思缜密,实不相瞒,仙翁他老人家,早在百年前就算到了这场量劫。”
“他老人家这些年四处奔走,联络各方,就是想在大劫来临之前,做些准备。”
“做准备?”
朱元徒眉头微皱,
“什么准备?”
鹿童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放下茶盏,看着朱元徒,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深意。
“黑王爷可知道,那些异化妖种——就是你在北海见过的那些东西——它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物质。”
“什么物质?”
“界壁之息。”
鹿童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两界碰撞时,界壁会产生裂隙,裂隙中会渗出一种气息,便是界壁之息。”
“这种气息催生下的生灵,拥有独特的灵韵,这种灵韵……能够助人延年益寿。”
洞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延年益寿。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灵犬山,那老犬不就是靠着将人转化为妖、再以妖入药,炼制延寿丹药吗?如今这鹿童子说的,和那老犬做的,有什么本质区别?
“仙童。”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俺这些?”
鹿童子摇了摇头。
“不。”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看着朱元徒。
“在下今日来,是想请黑山君帮一个忙。”
“什么忙?”
“元洲境内,凡是出现了界壁之息渗透迹象的地方,请黑山君告知在下。”
鹿童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在下会带人前去处理,不会让黑山君为难。”
朱元徒看着鹿童子,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鹿童子,俺能问一句,你们要那些异化的生灵,做什么吗?”
鹿童子沉默了片刻。
“黑山君可还记得,当年在天庭当将士时,路过的那座灵犬山?”
朱元徒的心猛地一沉。
灵犬山。
那个把活人转化为妖、再炼成丹药的老犬。
那个对他说“天下万灵,皆可入药”的老犬。
“记得。”
“那就好办了。”
鹿童子微微一笑。
“灵犬山那老犬,用的就是天庭的秘法。”
“而他用来转化生灵的,就是界壁之息。”
朱元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碧萱坐在他身边,那条青鳞蛇尾无声地缠上他的手臂,尾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界壁之息催生下的生灵,拥有独特的灵韵。”
鹿童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种灵韵,能够助人延年益寿,增进修为,甚至……突破瓶颈。”
“天庭之中,有不少仙官,都在暗中收集这种生灵。”
朱元徒没有说话。
他想起灵犬山那老犬说过的话——“天下万灵,皆可入药。”
原来,那句话不只是那老犬的疯狂,而是天庭之中,某些人的共识。
“黑山君,在下只是来传话的。”
他的声音很轻。
“仙翁说,黑山君如今是天庭正封的元洲巡察使,权力甚大,责任也重。”
“但巡察使这个位置,说穿了,就是个老奴命。”
“上要应付天庭的差遣,下要安抚各方的势力,左要提防同僚的倾轧,右要警惕妖邪的觊觎。”
“做得好了,没人记得;做得不好,到处都是弹劾。”
他顿了顿,又道。
“仙翁说,如果黑山君愿意将元洲境内发现的异种生灵交给天庭处理,那么——”
“延年益寿的仙丹,增进修为的灵药,神兵利器,道统传承,甚至凌霄宝殿上的一席之地……”
“都可以商量。”
洞府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