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知道。”
朱元徒在他们中间坐下,把庞大的身躯放平。铁额在他身边蹲下,崩得直和缠得紧也蹲下来,三个老家伙围着他,像从前一样。
“大王,天庭那边,怎么样?”铁额问。
“还行。就是忙。”
“忙点好。忙点充实。”
朱元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灵田,灵茶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那些小妖们正在田里忙碌,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施肥,有的在采摘嫩芽。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
“大王,”崩得直忽然开口,“俺听说,您去参加了蟠桃盛会?”
“嗯。”
“见到王母娘娘了?”
“见到了。”
崩得直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狰狞的熊脸上显得有些吓人,可朱元徒看得懂。“大王,您真有出息。俺们这些老家伙,也跟着沾光。”
朱元徒摇了摇头。“不是俺有出息,是你们帮俺。”
崩得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朱元徒的蹄子。那手枯瘦,布满老茧,可它很稳,稳得像一棵老松。
碧萱从洞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朱元徒面前。“喝了。”
朱元徒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入口鲜美,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碧萱。
“这是什么?”
“灵芝汤。白萝山主托人送来的,说是能补气血,养筋骨。”
朱元徒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喝。一碗汤喝完,浑身暖洋洋的,连那些老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他放下碗,靠在石壁上,闭着眼。
“夫人。”
“嗯。”
“俺想在这儿住几天。”
碧萱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住多久都行。”
朱元徒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的鸟鸣,听着近处的风声,听着那些小妖们的欢声笑语,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天还是那个天。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自己的心。
回到水部的第三天,朱元徒收到一份从南赡部洲加急送来的奏报。
送奏报的是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小吏,跪在正堂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铁额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他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原委。
南赡部洲中部,有一条叫“怒江”的大河。这条河从西向东,横贯整个南赡部洲,沿途经过无数城镇村庄,是两岸百姓的母亲河。可这条母亲河脾气暴躁,每到汛期就会发怒,洪水滔天,冲垮堤坝,淹没农田,吞噬人命。多年来,沿岸的百姓苦不堪言,年年修堤,年年被冲垮,修了垮,垮了修,没完没了。
今年汛期来得比往年早,雨水比往年猛,怒江的水位比往年高了整整一丈。沿岸的堤坝已经有三处被冲垮了,洪水漫进了十几个县城,淹了上千个村庄,死了不知多少人。地方官拼了命地组织百姓抢险,可水太大,堤太老,人太少,根本挡不住。
“朱尚书,”那小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您快救救俺们吧!俺们那儿,真的撑不住了!”
朱元徒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怒江的位置上。这条河,他太熟悉了。刚当上水部司马那会儿,他就看过怒江的奏报,知道这条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河床太高,堤坝太低,上游的水土流失严重,中游的河道淤塞,下游的入海口被泥沙堵住,整个水系都出了问题。要治怒江,不是修几段堤坝就能解决的,得从头到尾,从上游到下游,从河道到流域,全面治理。这需要时间,需要银子,需要人手,更需要决心。
“铁额。”朱元徒转过身。
“在!”
“去把李明叫来。还有王志远,还有那几个从工部调来的老人,都叫来。咱们开个会。”
铁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李明、王志远,还有几个水部的主事,都聚到了正堂里。朱元徒站在舆图前,把怒江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看着他们。
“这条河,你们谁去过?”
李明举起手。“属下几年前去过一次,当时是去勘察上游的水土流失情况。怒江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
“那就治。”朱元徒的声音很平静,“一天治不好,就两天;两天治不好,就三天。一年治不好,就两年。两年治不好,就十年。总有一天能治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俺亲自去。”
正堂里一片寂静。铁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他了解大王,大王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李明犹豫了一下,开口:“朱尚书,您亲自去,那水部这边……”
“水部有你盯着,俺放心。”朱元徒看着他,“你跟着俺干了这么多年,怒江的事,你比俺熟。你带几个人,跟俺一起去。”
李明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王志远也站了出来。“朱尚书,属下也想去。属下的老家就在怒江边,小时候发大水,俺爹就是被洪水冲走的。属下想为家乡做点事。”
朱元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你也去。”
第二天一早,朱元徒就带着李明、王志远,还有几个水部的主事,驾着祥云,朝南赡部洲飞去。那团金色的流光跟在他身后,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水痕。
怒江比朱元徒想象的要宽得多。从空中往下看,那条浑浊的大河像一条愤怒的巨龙,在大地上横冲直撞。河水是黄褐色的,裹挟着大量的泥沙,翻涌着,咆哮着,冲击着两岸的堤坝。堤坝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忙碌,有的在扛沙袋,有的在打木桩,有的在拼命地往缺口处填土。可水太大了,刚填上去的土,瞬间就被冲走了;刚打下的木桩,眨眼就被连根拔起。
朱元徒在岸边落下,走到一处被冲垮的堤坝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松软的,一捏就碎,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