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雷霆在它的翎羽上炸开,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焦痕。
电光在它周身炸裂,将那片阴沉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它站在电光之中,鬃毛在狂风中飞扬,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几头被瞄准的狮鹫趁机振翅高升,脱离了术士们的攻击范围,躲到了这头巨兽的身后。
远征军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大狮鹫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它只是再次展开双翼。
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躲避。
数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那是术士们的冰霜束缚,试图冻结它的双翼。
那些光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向它笼罩而去。
大狮鹫的双翼轻轻一振。
庞大的身躯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从冰霜之网合拢的前一瞬,从缝隙中穿梭而过,轻松得如同在散步。
冰霜束缚的光芒在它身后消散,连一片羽毛都没有碰到。
“那是什么?!!”
艾林听见身边有人喃喃低语。
那是修斯的声音,年轻的猎魔人瞪大了眼睛,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艾林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看见大狮鹫的双翼正在发生变化。
那对巨大的、猩红色的翅膀上,正有一层青色的辉光在迅速氤氲。
那光芒从羽翼的根部开始蔓延,沿着每一片翎羽的边缘流淌,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苏醒。
艾林胸口的徽章骤然震颤,几乎要挣脱链子的束缚。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波动。
他偏头,看向其他猎魔人。
索伊胸口的狼徽正在疯狂跳动,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远处狮鹫学派的方向,埃兰大宗师的法印徽章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就连一直低着头的阿纳哈德,此刻也抬起了脸,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头巨兽。
躁动的魔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不是涌来——是汇聚。
向那双青色的翅膀汇聚。
远征军中响起了嘈杂声。
那声音起初只是零星的惊呼,很快蔓延成一片惊慌的议论。
“那是什么?!”
“大狮鹫没有这种能力!我见过大狮鹫!我解剖过三头!从来没有——”
“闭嘴!可我看见了,你也看见了!那光芒是什么?!!”
“类法术能力!那是强大的类法术能力……”
“不可能!文献里从来没有记载过大狮鹫会法术……”
……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狮鹫。
作为中高阶术士,在漫长的生涯中,他们大多数都亲眼见过大狮鹫——至少也见过某个部位,甚至不止一次。
而且大狮鹫还是术士学院,怪物学这门课必教的魔物,从它们的栖息地到生活习性,从它们的弱点到应对方法,每一个合格的术士都烂熟于心。
他们都知道大狮鹫能够运用魔力。
但那从来都是用来提高速度,辅助翅膀鼓动狂风——那种运用几乎看不出魔法辉光,只是隐隐约约的魔力波动,需要敏锐的感知才能捕捉。
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任何记载提到过大狮鹫会释放如此“显眼”和强大的类法术能力。
猎魔人,无论是狼学派、狮鹫学派还是熊学派见到这一幕,也都愣住了。
整个北方大陆都没有任何一个群体,比他们更了解大狮鹫。
他们研究过这种生物的习性,追踪过它们的巢穴,在无数次委托中与它们搏杀。
他们知道大狮鹫的每一个弱点,每一种攻击方式,每一处致命要害。
但他们从未见过眼下的画面。
从未见过一头大狮鹫仿佛失去了质量一样悬浮在半空中,双翼泛着强烈的魔法辉光。
“是我看错了吗?”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艾林偏过头。
狮鹫学派的凯尔达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狼学派混在了一起。
未来的狮鹫学派大宗师正使劲揉着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大狮鹫怎么好像在……施法?”
他与格雷戈尔面面相觑,两人脸上是同样的困惑和震惊表情。
瓦勒里乌斯忽然转过头,看向艾林。
他知道艾林有一头大狮鹫。
“艾林,”瓦勒里乌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大狮鹫也能这样吗?”
艾林沉默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修斯、格雷戈尔、凯尔达,还有那些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年轻猎魔人,甚至还有更远一些,感知敏锐的术士。
“我不清楚。”艾林犹豫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好女孩’——就是我的那头大狮鹫——从来没有展现过这样的能力……”
得到否定回复的猎魔人重新讨论了起来,猜测那头大狮鹫是不是受到多杜拉克的影响发生了异变。
艾林却有另一种观点。
或许并不是异变,只是恢复。
不过在魔力衰退的年代,外界的环境不足以支撑它们释放。
现在只是魔力回来了。
至于证据……
艾林心念一动。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链接上胸口的狼徽。
世界变了。
灰白色的雪原消失了,铅灰色的天空消失了,甚至连窄道的岩壁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光带——那是混沌魔力在这片土地上的轨迹,如同血管,如同根系,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神经网络。
而天空中的那头大狮鹫……
艾林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嗯?”
艾林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怎么了,艾林?”凯尔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关切和紧张。
“没什么。”他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蒂莎娅女士还不出手吗?那头大狮鹫要释放……”
话音未落。
天空中,那头猩红色巨兽羽翼上的青色光芒彻底凝结。
那一刻,天地为之一滞。
飞雪在半空中悬停,风的声音骤然消失,就连远处那些受伤士兵的呻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然后,那对青色的翅膀猛然展开。
“轰——!!!”
狂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