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长啸尚未落尽，窄道的天空便黑了。
无数黑色的鹰身女妖从岩壁的洞穴中涌出，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本就狭窄的天光彻底吞没。
鹰身女妖的尖叫汇成一片刺耳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震得人头皮发麻，战马嘶鸣人立，那些年轻的士兵和术士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
但没有人真的行动。
因为他们还要握紧武器。
“列阵——！！！”
马格努斯的声音从王国之剑的队列中炸开，压过了魔物的嘶鸣。
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身后亮起，那是骑士们的长剑在燃烧。
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金色的堤坝，试图阻挡即将到来的黑色洪流。
“术士——防护屏障！”
蒂莎娅的声音从远征军中央传来。
数十名术士同时举起法杖，一层半透明的紫色光罩在军队上空缓缓张开。
艾林拔出剑。
银色的剑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映出头顶那片正在压下来的黑色潮水。
他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将他冻得格外清醒。
胸口的徽章微微发烫，剧烈地嗡鸣。
来了！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在鹰身女妖刺入魂魄的尖叫声响起的下一秒，那些连成了一片的阴影就如箭雨铺天盖地的落下。
刹那间，远征军上空那道看似脆弱的魔法屏障骤然凝实。
淡紫色的光幕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涌，却在与魔物接触的瞬间化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些尖叫着的怪物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撞在屏障上。
羽翼折断，脖颈扭曲，污血顺着光幕滑落，在雪地上溅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维持屏障——！”
传令术士的声音在队列间炸开。
数十名术士同时举起法杖，他们的魔力汇入屏障，那光幕越来越亮，越来越厚，将后续涌来的鹰身女妖尽数阻隔在外。
“联合施法——火焰！！！”
艾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至少两百名中阶术士同时释放火焰魔法。
虽然不是同一种法术，但灼热的洪流从队列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时，火焰就发挥出了最本质的效果。
燃烧！
那些鹰身女妖的羽翼浸满了油脂，这本是它们在这片寒冷土地上生存的本能，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火焰触及羽翼的瞬间，天空被点燃了。
那景象难以形容。
成百上千的鹰身女妖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为火球，它们的尖叫从刺耳的杀戮之音变成了垂死的哀鸣。
火焰在它们之间迅速蔓延，如同一场盛大的、残酷的烟火。
燃烧的魔物像陨石般坠落，砸在屏障上，砸在雪地上，砸在岩壁上，将整片天空染成不祥的橙红色。
焦臭的气息弥漫开来，与血腥味、硫磺味混杂在一起。
艾林缓缓放下了剑。
他身边，修斯、邦特、克雷、西洛……所有的年轻猎魔人都保持着战斗姿态，却找不到任何需要他们出手的目标。
“这……”克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
“唳——”
天空中的狮鹫们开始俯冲。
那是比鹰身女妖更加可怕的敌人。
它们的身躯庞大，羽翼坚硬如铁，普通的火焰无法伤及分毫。
它们俯冲时带起的狂风甚至能撼动魔法屏障，它们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在光幕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但术士们同样准备好了对付它们。
“第一队——冰霜束缚！”
数道冰蓝色的光芒从队列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一头俯冲的大狮鹫。
那巨兽的双翼瞬间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它的俯冲轨迹开始偏移。
“第二队——雷霆之枪！”
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凝聚成矛，呼啸着刺向那头被束缚的狮鹫。
第一根长矛刺穿了它的腹部，第二根刺穿了它的胸膛，第三根——它已经不需要第三根了。
巨兽的尸体轰然坠落，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艾林望着那头坠落的狮鹫，又望向天空中仍在盘旋的其余巨兽。
它们还在俯冲。
但术士们已经举起了法杖，等待着下一轮的猎杀。
这时。
“唳——”
一声长啸从云层深处炸响。
那声音与之前所有的狮鹫嘶鸣都不同。
它更加低沉，更加浑厚，仿佛不是从喉咙中挤出，而是从天空尽头，从大地深处涌出，从岩壁的每一道裂隙中同时回荡。
艾林抬起头。
一头巨兽正从铅灰色的云层中缓缓降下。
它的体型远超之前任何一头狮鹫。
当它展开双翼时，那翼展几乎遮蔽了窄道上空仅存的那一线天光。
它的身躯并非寻常狮鹫的铁灰色，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猩红，仿佛刚从血池中沐浴而出，又仿佛那红色本就是它的一部分，是无数猎物在它爪下流尽的血，浸透了它的每一片翎羽。
它没有嘶吼。
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军队。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燃烧的魔法屏障、扫过仍在坠落鹰身女妖残骸、如临大敌的多杜拉克远征军。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时才会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然后它动了。
不是俯冲，而是如同一道猩红的闪电，直直扑向那几头正在被术士们的法术围攻的狮鹫。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庞大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当数道雷霆之枪正从术士队列中射出，银色的闪电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罩向那几头已经受伤的狮鹫。
大狮鹫冲入网中。
它没有躲避，没有迂回，只是抬起一只前爪，迎向那一道道足以洞穿钢铁的雷霆。
第一道雷霆之枪击中它的利爪。
那足以撕裂城墙的闪电，在它爪中如同脆弱的枝条，被生生捏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光消散。
第二道、第三道紧随而至。
它用利爪挡下，用翼尖拨开，用那猩红色的身躯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