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挥剑斩落一头扑来的鹰身女妖,余光却一直落在那片摇摇欲坠的金色光芒上。
王国之剑的阵线正在崩溃。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虽然那些王国之剑和桂冠银鹰的骑士在远征途中给狼学派上了无数次眼药,流言蜚语至今仍在营地里暗流涌动,只是被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威严和强行军的疲惫暂时压住了。
那些关于“向邪神祈求力量”的谣言,那些对“完美突变配方”的试探觊觎,那些藏在和善表情下的恶意目光,他也一样都没忘。
但如果王国之剑真的在这里被打残呢?
窄道还远未到尽头。
班·阿德还不知在何处。
如果王国之剑真的被打残,剩下的路,就要由猎魔人独自去扛了。
他们狼、狮鹫、熊三个学派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十人,却要保护几千个养尊处优的术士老爷穿过魔物横行的荒野?
这可不是猎魔人的专长。
别看王国之剑现在看着不太顶用,只有那么一两次冲锋的能力,而且只能对付小体型魔物,对体格大点的怪物就无能为力。
但近百个超凡骑士的存在本身,就是作用。
他们能为猎魔人吸引走魔物的大部分仇恨。
那些骑士穿着厚重的板甲,举着附魔的盾牌,有桂冠银鹰的术士辅助,再加上战斗后梅里泰莉祭司的治疗,这个肉盾还相当的肉。
就算打不过狮鹫,也能扛住好几轮攻击,足够猎魔人从侧面切入,完成收割。
所以相比起王国之剑存在带来的这些好处,那点子眼药也就无足轻重了。
听些流言蜚语,总比自己忙得死去活来要好。
不花钱雇佣就有这么好用的肉盾,还要什么自行车?
另外,索伊说的其实也没错。
狼学派和王国之剑确实身处同一片战场,实质上也确实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王国之剑虽然暗地里上眼药,但明面上——不论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心里是怎么想的——确实做到了远征军要求他们的一切职责。
而且可能是为了不给蒂莎娅女士留下把柄,他们做得还相当得好。
这一路有数次,狼学派都在王国之剑的提醒下,避开了不少麻烦,还提前发现了很多危险。
虽然……
他们提醒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狼学派。
多半只是为了完成蒂莎娅的任务,或者维持表面上的协作关系。
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确实存在。
这种默契,不应该被打破。
至少不该由狼学派打破。
毕竟狼学派最“值钱”的,就是漫长时间积累下来的信誉,就是守序、正直和专业的名声。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关键时刻,往往比剑锋更锋利。
艾林在过去一年里,也享受过很多次了。
要是狼学派不是现在这样的名声,而是猫学派、熊学派那种,艾林男爵的爵位不可能有,蒂莎娅·德·维瑞斯在邪神降临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他独自对付邪神的想法。
梅里泰莉神庙、梅森公爵和蒂莎娅·德·维瑞斯更不可能在他大闯德拉肯伯格之后,顶着“秃子”拉多维德四世的压力,站在狼学派这一边,甚至还争抢着审判。
当然——艾林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挥剑斩杀狮鹫的索伊,脑子里又浮现起狼学派首席那张夸张的属性面板——更重要的是,王国之剑和桂冠银鹰的暗算,于狼学派而言,无足轻重。
实力足够,自然就能从容不迫。
那些流言伤不到他们分毫,那些觊觎动不了他们一根头发。
所以他们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比如现在,派人去救那些刚才还在算计他们的人。
“艾林,这头大狮鹫还有气……”
前方维瑟米尔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艾林的思绪。
维瑟米尔正站在不远处乱石堆的一头倒地抽搐的大狮鹫旁边,朝他招了招手。
这是暗示艾林过来补刀。
“来了!”
艾林最后瞥了一眼修斯、邦特一行人冲向王国之剑的背影,转过身,向窄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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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斯冲在最前方。
他的银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锋精准地切入一头正准备扑向骑士的鹰身女妖后颈。
那魔物的利爪距离那名骑士的咽喉不到一寸,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僵硬,污血喷溅在金色的铠甲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那名骑士猛然回头,脸上的惊恐还没散去,便看见一张年轻的、沾满血污的脸。
修斯没有看他。
年轻的猎魔人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
邦特、埃尔尼、克拉尔、克雷、西洛紧随其后。
四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钉入王国之剑摇摇欲坠的阵线之中。
邦特的剑势沉稳厚重,每一击都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他迎上一头刚从侧面扑来的狮鹫,硬碰硬地与那巨兽的利爪对撞一击,踉跄地退开,附在皮甲上的昆恩护盾明暗交替。
金属交鸣声震得周围的骑士耳膜生疼。
但狮鹫的攻势终究是被挡住了。
不等那巨兽再次发力,克雷已经从侧面补上,一剑刺入它的肋间。
西洛则专攻那些试图从缝隙中钻入的鹰身女妖。
他的身法灵活得如同鬼魅,在骑士们的战马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开那些丑陋生物的喉咙。
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阵线,在这一刻终于稳住了。
马格努斯勒住战马,粗重地喘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灰色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狼学派?!!
他们在帮王国之剑……他们的敌人?
这个认知太过荒谬,荒谬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战场上出现了幻觉。
除了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们这些天为了诋毁狼学派,暗害蒂莎娅·德·维瑞斯,在这趟远征中给狼学派上了多少次眼药。
可他们来了。
在本来可以重创他们敌人的时候……
马格努斯看着那些跃动的身影,沉默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
狼学派还是这么……这么的迂腐……
“稳住阵型——!!!”马格努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嘶哑着声音吼道,“以狼学派的猎魔人为锋矢,重新列阵——!!!”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那些光芒不再明灭不定,而是渐渐凝实,与灰色身影的银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坚固的防线。
修斯的身侧,一名年轻的骑士冲上来,与他并肩作战。
那骑士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被重新点燃的光芒。
“谢谢。”
那骑士在交战的间隙喘息着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淹没。
修斯没有回答。